他不知道。
夜很深了。
月光移过了窗台。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
一个人躺在地板上,在黑暗和泪水中与自己搏斗,委屈又不甘地发誓“下次放弃”,尽管心知那“放弃”二字,说起来轻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一个人站在月光里,对着一朵孤零零的玫瑰,沉默地凝视着内心在挣扎在“相信”与“恐惧”、“靠近”与“远离”之间,无法抉择。
两个同样固执的家伙,把自己关在各自的“壳”里,僵持了好几天。
林惟谦那边天天靠外卖续命,门口的外卖袋子堆了又清,清了又堆。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消化那天停车场崩溃的情绪,顺便琢磨下一波“攻势”。
白峙则维持着他规律到近乎严苛的模特生活,吃得极少,清心寡欲。家里的食材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他度过一段足不出户的时光。
直到这天,公司有重要事务必须白峙亲自去一趟。当他收拾妥当,拉开门准备外出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门口,准确地说,是他家门外的整个区域,从门槛到走廊墙壁,几乎被一片鲜红的玫瑰海洋淹没了。大束大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浓烈馥郁的花香瞬间扑鼻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花束太多,堆得太高,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生生在他家门口筑起了一道热情到夸张的“花墙”。
而反观对面林惟谦家门口,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片叶子都没有。界限分明得可笑——所有的“骚扰”和“心意”,都精准地、只属于白峙这一边。
白峙站在门内,看着这片突如其来玫瑰,眉头邹起。他没有接到任何快递或跑腿的电话,门铃也未曾响起。这些花是怎么悄无声息、又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答案不言而喻。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又或者是算准了他出门的时间,对面那扇门也“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林惟谦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颓废贵气或过于沉稳的商务装扮,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清爽的休闲打扮。一件纯白色的宽松印花T恤,下身是条合身的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头发也抓得随意自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年轻,甚至带着点大学校园里那种阳光学长的味道,和之前那个红着眼眶嘶吼、狼狈砸花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走出来,目光甚至没有往白峙这边瞥一眼,仿佛门口那片惊人的玫瑰花海和他毫无关系。他表情自然,脚步轻快地径直走向电梯,还心情颇好地抬手按了下行键。
心里却在得意地哼唧:小样儿,跟哥斗?哥这回可是拿出了洪荒之力,线上线下全方位覆盖,看你还能抵抗多久!鲜花攻势,颜值打击,死缠烂打升级版!就不信撩不动你!
白峙看着他这副“无事发生”、“我超酷”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说什么,也没有对那堆花表示任何态度,只是等林惟谦走进电梯后,才走到那堆玫瑰花前。
他弯下腰,动作不算温柔地拨开几束挡路的花,清出一条勉强能下脚的通道。然后,他的目光在那片浓烈的红色中停留片刻,然后手指伸出,从无数娇艳的花朵中,抽出了一支。
他拿着那支花,转身返回房间。片刻后再出来时,手上已经空了。
他锁好门,也走向了电梯,面色如常。
白峙到了公司,是为了后续与“溯光”品牌一个重要系列的合作拍摄事宜进行细节沟通。会议还没开始,负责人在小会议室里对他说,要等“溯光”那边的负责人到了再一起碰。
等待的间隙,白峙在公共休息区倒了杯水。齐明眼尖地看到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了过来,示意他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说话。
“白哥,”齐明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闪烁,“阿娜小姐……她走了?”
“嗯,走了。”白峙喝了口水,惜字如金。
“那……白哥,你和林少他……”齐明欲言又止。
白峙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有过几次露水情缘、也算识趣的炮友,他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多亲近。他放下水杯,算是给这段关系做了一个了结:“那不关你的事。以后,我们别约了。”
齐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暗暗松了口气。他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连忙点头。他确实不敢再约了,林惟谦那天的警告还言犹在耳,他可不想拿自己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和“溯光”相关的合约去冒险,那可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
他正想再说句什么,突然感觉后颈一紧,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向后一扯,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拎着后领,“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齐明被撞得眼冒金星,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阴沉沉的眼睛——林惟谦!
林惟谦看也没看旁边的白峙,一只手撑在齐明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壁咚姿势,身体前倾,目光冷冽,死死盯在齐明瞬间煞白的脸上:“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他远点?”他凑得更近了些,“他,是我的人。听不懂人话是吗?”
齐明吓得魂飞魄散,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声音都发颤:“我、我没有……我就是跟白哥打个招呼,真的,林少,您误会了……”
“我管你有没有!”林惟谦粗暴地打断他,“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像只苍蝇一样围着他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一字一顿,“你,就,死,定,了。听、明、白、了、吗?”
齐明被他这威胁和骇人的气势吓得腿都软了,拼命点头:“明、明白了!林少,我明白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惟谦,你在干什么?”白峙终于忍不住,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制止。这里是公司公共区域,虽然角落相对僻静,但毕竟人多眼杂。
林惟谦维持着壁咚齐明的姿势,偏过头,看向白峙,脸上那副阴恻恻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些,但眼神里的固执丝毫未减,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你没看明白吗?我在行使我作为追求者的正当防卫权。我不喜欢他靠近你,所以我在警告他。否则,”他重新看向吓得脸色发白的齐明,语气轻描淡写,却更令人胆寒,“我会在我的权利范围内,最大限度的,让他知道什么叫为难。”(林惟谦你不要跟那些蛋蛋审核学坏!!!)
“林惟谦!”白峙的声音提高了些,“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为难不相干的人!”
林惟谦一听这话,立刻松开了手,转过身,正对着白峙,脸上那点凶悍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带着委屈、倔强和耍无赖的表情,撇了撇嘴:“我就不冲着你来。”他向前一步,离白峙更近,声音也软了下来,“我舍不得。”
“你!”白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无赖逻辑噎得一时语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拿我怎样”的脸,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印象里的林惟谦,玩世不恭,风流薄幸,甚至冷酷残忍,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幼稚胡闹的一面?
林惟谦见他又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瞪着自己。他哼了一声,抬起下巴,故意用一种挑衅又傲娇的语气说:“哼,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要听你的?你是我内人吗?你要是承认你是我内人,我立刻、马上,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说得又直白又混账,带着林惟谦的混不吝的调调。白峙的耳朵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了极淡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抿紧嘴唇,别开脸,不再看林惟谦那张写满“求名分”的俊脸。
林惟谦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心里那点憋闷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他知道见好就收,不能真的把人惹毛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点正经模样,抬手看了看腕表,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提醒道:“行了,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不是要开会吗?别迟到了。”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还贴着墙、惊魂未定的齐明,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然后才转身,迈着那种“老子天下最酷”的步伐,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幼稚威胁、无理取闹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白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狼齐明,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朝着会议室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略微快了一线。
留下齐明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欲哭无泪。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招谁惹谁了!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隐约传来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