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琰耸耸肩:“我这不是专门陪中岳出来散散心嘛。要我说,忘掉上一个的最快办法,就是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启下一个。你看这场合,多少新鲜面孔,是不是,中岳?”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韩中岳。
韩中岳无奈地摇摇头,他气质干净,眼神清明,是他们四个中唯一一个洁身自好的:“别听他瞎扯。我是挺欣赏这个品牌的设计理念,跟他们中华区的负责人有些交情,正好过来聊聊。”
秦琰却不放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公司最近有个合作方的老板,段燎,他爱人是个中医,听说医术相当了得,尤其擅长调理。回头我帮你约一下,让他给你瞧瞧?你不是老说胸口闷,不太得劲吗?去医院又查不出毛病。”
韩中岳似乎兴致不高,摆了摆手:“可能只是没休息好。西医检查都说没问题,应该没什么大事。”
“那怎么行?”秦琰不赞同地蹙眉,“西医查不出的,说不定就是咱们老祖宗说的未病或者气血不通。那位虞大夫行医二十多年了,经验丰富,有什么隐患肯定能把出来。就这么定了啊,我回头就联系。”他转头又看向潘绍,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绍儿,你要不要也顺便去看看?让他给你开两副补肾固元的方子?保证你龙精虎猛,再战三百回合。”
“去你的!”潘绍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笑骂道,“留着自己用吧你!男女通吃,日夜操劳,最该补的是你才对!”
秦琰被骂也不恼,反而哈哈笑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各有各的妙处,滋味不同嘛。你看,咱们谦儿这不就突然开窍,体会到另一种乐趣了?”
潘绍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别拖我下水”的惊惧:“打住打住!您可快打住吧!兄弟我心脏不好,您让我保留着心里最后一片对异性的纯洁向往,行不行?”
“行行行,”秦琰笑着摇头,揽住韩中岳的肩膀,“那我可就只带中岳去了啊。你可别后悔,那位虞大师现在基本不接外诊了,预约都排到明年,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虞大师?”韩中岳似乎被这个称呼引起了些许兴趣,侧头问道,“是叫……虞清宴吗?”
秦琰有些意外:“哎?你知道他?认识?”
韩中岳摇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家里长辈前两年似乎托人请过他调理身体,那时候我正好在国外忙一个项目,没见着。”
“哦,那正好,这次补上。”秦琰拍拍他。
潘绍听着他俩讨论“老中医”,觉得没劲,又惦记着林惟谦的嘱托,便说:“得,你俩慢慢琢磨养生大计吧。我出去抽根烟,顺便看看谦儿到哪儿了。那个白峙……”他朝那边努努嘴,“你们帮我稍微留意点儿啊,那可是谦儿现在的心头肉,眼珠子,看紧点,别让什么不长眼的富婆或者狂蜂浪蝶给拐跑了。”
秦琰挥挥手,示意知道了:“放心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潘绍这才放下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杯,转身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他需要透透气,也真的想抽根烟。穿过低声谈笑、香气弥漫的人群,门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走到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一道鲜艳的色彩攫住。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跳莫名地、清晰地“怦、怦”加速跳了两下。
不远处的廊柱旁,站着一个穿着正红色休闲西装礼服的身影。那红色极其正,极其耀眼,在满场低调奢华的色调中脱颖而出。那人背对着他,黑色长发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似乎正微微侧头,与旁边的人在低声交谈。
潘绍的呼吸屏住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转过脸来的模样——一定是极精致的,带着一种冷艳又疏离的美。这完全就是他最无法抗拒的那一型:黑长直,清冷,高挑,充满神秘感。
鬼使神差地,他完全忘记了要去门口等人抽烟的事,脚步一拐,就朝着那抹红色走了过去。他理了理并无线条的衬衫领口,脸上迅速挂起那副练习过千百次的、自信又带着恰到好处慵懒的笑容。
“咳,”他在那人身后半步处停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低沉,带着刻意的磁性,“打扰一下,这位……美女?”
红衣人闻声,交谈的话语顿住,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无边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漂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静静地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这张脸……这张在昏暗灯光下更显精致甚至瑰丽的脸……
陈弦看着潘绍,眉梢微挑,用一种带着无奈和淡淡调侃的平静语气开口:“你好,哥。”
“……”
潘绍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那灿烂的、准备搭讪的笑容彻底垮掉,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巨大的尴尬。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陈弦将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轻:“又忘了?哥。”
潘绍猛地回过神来,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的笑容,舌头都有些打结:
“啊……哈,哈哈……是、是你啊……那个,我……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对,急事!先、先走了啊!”
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朝着与门口相反的方向快步挤进人群。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但已经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强烈的荒谬感和挫败感。
三次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第三次了!潘绍你是猪吗?!是瞎了吗?!怎么就记不住呢?!男的!是男的啊!!可为什么……每次看到,还是会被那种超越性别的美震慑到?
他狼狈地躲到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让混乱的心跳和思绪平复下来。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而原地,陈弦看着潘绍仓皇逃离、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身,重新融入了酒会流动的光影与人声之中。那身红衣,依旧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