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谦坐在秀场前排的最佳位置,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T台上那个唯一的身影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对周围衣着光鲜的宾客或穿梭的媒体产生任何兴趣,甚至有些烦躁于那些闪烁的相机灯光干扰他的视线。他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白峙,在他每一次转身、定格、行走时按下快门。
灯光追逐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一套套精心设计的男装在他身上被赋予了灵魂。剪裁利落的复古西装衬得他矜贵疏离,休闲随性的针织套装又透出几分慵懒的性感,色彩大胆的拼接设计被他驾驭得毫不突兀,反而显得先锋又独特。衣服衬人,而白峙,是那个能让衣服本身都变得更高级、更有故事感的存在。他走在光影交织的T台上,步伐沉稳有力,眼神或冷冽,或慵懒,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精准地传递着每一套服装的情绪内核,引得台下快门声愈发热烈。
林惟谦看着镜头里那张在专业灯光下毫无瑕疵、却比记忆中更加深刻冷硬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啊捏啊的。我当初……怎么会让他走的呢?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眼前这个在时尚界冉冉升起、光芒四射的男人,本应该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是他西南深山夏日里最炽热明媚的秘密。可他却亲手弄丢了,丢得那么轻易,那么混账。
秀很成功,掌声如潮。最后的集体谢幕时,白峙站在模特队列中,依旧是那副酷酷的表情,微微颔首致意,然后随着人流退回后台。林惟谦没有像其他宾客一样涌向主办方安排的after party酒会,他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绕开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先前跟白峙约定的后门走去。
后门开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旁,此刻秀已结束,这里只有零星几个搬运道具或收拾垃圾的工作人员进出。夜风带着凉意,远处主入口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冷清。
林惟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他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头的焦躁和隐隐的不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来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连工作人员都差不多走光了,后门的灯光“啪”地一声熄灭,只留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光芒。
脚下的烟头越来越多,已经积了十多个。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但更冷的是心里那股越来越沉的失落。每一次后门被推开,他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看过去,每一次都不是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期待像燃尽的烟灰,一点点冷却,变成沉重的灰烬堆积在胸口。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潘绍的名字。
“喂。”林惟谦接起电话,声音因为抽烟和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他弹了弹烟灰,目光依旧不死心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后门。
“谦儿,你人呢?”潘绍那边背景音嘈杂,显然已经在酒会现场了,“你不是来看秀了吗?我在这after party转了好几圈了,怎么没瞧见你人影?这儿妞……呃,人挺多的,你不来露个脸?”
“没兴趣。”林惟诚简短地回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门通道,连最后的收尾人员都离开了,只剩下寂静和黑暗。他真的没来。
“没兴趣?”潘绍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声音,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白峙,不就在这儿走秀吗?你居然能忍住不……等等,”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该不会……是跑去堵人了吧?堵哪儿了?后台?后门?”
林惟谦没说话,算是默认。
潘绍叹了口气,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无奈,随即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压低声音说:“那你可白等了。人根本没从后门溜,正儿八经在酒会这边呢!我刚还看见他了,被几个设计师和品牌方的人围着,聊得挺热络。身边好像还跟着那个混血美女……叫阿娜是吧?”
“什么?”林惟谦猛地站直身体,指尖的烟蒂掉在地上都未察觉,声音陡然拔高,“他在酒会?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刚从他旁边过去,那身高那长相,想认错都难!他……”
潘绍后面的话,林惟谦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原来等不到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一种缓慢的、冰冷的、仿佛心脏被掏空一块的失落。胸口又闷又痛,空荡荡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真的没等他。
也真的没有来。
那句“后门等你”,或许在对方听来,不过是他又一次自说自话、不值得回应的纠缠。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吹了半宿冷风,抽了满地的烟,内心上演了无数种重逢或再次被拒的场景,结果对方早已云淡风轻地置身于另一个觥筹交错的世界,或许……根本忘了这个随口一提的约定,或者,记得,但选择了无视。
林惟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个类似哽咽的气音。
“我马上过来。”
不等潘绍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看也没看地上那些凌乱的烟头,转身大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酒会现场延续了秀场的精致格调,只是灯光被刻意调得更加暧昧昏黄,像一层柔光滤镜,笼罩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槟清冽的气泡感、各色香水交织的馥郁芬芳,以及鲜花装饰若有若无的甜香。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着细长的香槟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微笑,低声谈笑。侍者托着银盘,无声地穿梭其间,盘中精致的点心宛如艺术品。
潘绍端了杯香槟,心不在焉地抿着,目光却在攒动的人头间来回逡巡。他得帮林惟谦盯着人。很快,他就在靠近落地窗的一小圈人群中心,看到了那个醒目的身影。
白峙换下了T台上的最后一套造型,此刻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大胆的白色西装,上衣没有搭配任何衬衫或内搭,直接敞开着,露出大片线条紧实、肤色健康的胸膛和腹肌。只有几件设计感极强的银色金属饰品,点缀在锁骨、手腕和手指间。
潘绍暗暗啧了一声,这哥们儿确实有料,难怪把林惟谦那眼高于顶的家伙迷得七荤八素。他目光继续游移,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吧台旁说话。是韩中岳和秦琰。潘绍精神一振,端着酒杯就挤了过去。
“中岳!秦琰!”
韩中岳和秦琰闻声转过头。韩中岳气质沉稳,穿着经典的深蓝色三件套西装,笑容温和;秦琰则是一身丝绒质地的酒红色西装,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风流劲儿。
“哟,潘绍,你也来了?”秦琰挑眉,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这种场合少了你可不够热闹。”
韩中岳问道:“惟谦呢?他平时不是最爱扎堆这种地方?刚才还想找他,没见人影。”
潘绍朝白峙的方向隐蔽地抬了抬下巴:“喏,看那边,穿白西装、没穿内搭那个,看见没?就他,白峙。把咱们谦儿弄得魂都没了,茶饭不思的那位正主。”
秦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眯着眼打量了片刻,咂摸了一下嘴:“就那大高个儿?看着挺……嗯,挺有劲的。惟谦他……驾驭得了吗?”
“这才叫真男人,懂不懂?”潘绍白了他一眼,“哎,我说你,今儿怎么没见你带你家那个新宠的小男孩来?转性了?还是……又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