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谦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

白峙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格外认真，他悄声说：“哥，我悄悄告诉你哦，你别告诉别人……其实我不是人。我是这山里修了好多年的蛇精，有一次受伤差点死了，是阿婆救了我。后来我看阿婆年纪大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就化了人形，来陪她了。”

林惟谦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汗湿的后脑勺上：“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还蛇精，你看戏看多了吧？”

“哥，真的，我没说谎。”

“我怕蛇。”

白峙立刻眨了眨眼，飞快地改口：“哥，我刚刚说谎了。”

“你个小王八蛋，耍我玩儿呢？”林惟谦笑骂，又是一巴掌拍过去，力道不重。拍完，他鬼使神差地，又伸出手，指尖真的轻轻触碰了一下白峙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骨骼。皮肤温热，带着汗意，那小块骨头确实比别处明显一些。

在他指尖碰上的瞬间，白峙的身体猛颤了一下，脖颈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那是某种极其敏感、甚至关乎性命的所在。但他没有躲，只是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任由林惟谦带着好奇和玩味的指尖，在那处轻轻摩挲、按压。

“哎，你别说，”林惟谦摩挲着那小块骨头，觉得触感奇异，随口道，“摸着还真有点不一样。不会真是个什么开关吧？一按你就现原形？”

白峙没回答，只是侧着头，保持着那个将脆弱后颈暴露给他的姿势，就这样仰着脸，看着林惟谦，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就那样笑着，任由林惟谦的手指在他七寸之地作乱，笑容明亮又柔软，仿佛只要哥在碰他，怎样都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比平时丰盛了不止一倍的菜肴，林惟谦眼角直跳。野蘑菇炖鸡、腊肉炒蕨菜、清蒸山涧小鱼、炒青菜、凉拌黄瓜木耳、鸡蛋羹、还有一大碗飘着油花的菌子汤……甚至还有一小碟难得的、用山蜂蜜腌渍的野果。这规格，三个人吃，简直奢侈。

他忍了又忍，终于趁着银花阿婆低头喝汤的间隙，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白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养猪呢？”

自从几天前他高烧退去、能下床吃饭开始，白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变着法子给他弄吃的。以前虽然也照顾，但没这么夸张。现在是顿顿不重样，而且明显荤腥和好东西都紧着他。林惟谦在这山里住了几个月，太清楚这些东西有多难得，得多早就进山、花多大力气才能弄来。餐后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的当地野果就更不用说了。

银花阿婆听不懂普通话，但看他们挨得近说悄悄话，笑眯眯地夹了一块肥嫩的鸡肉，颤巍巍地放到林惟谦碗里，用苗语慈爱地说：“乖孙孙哦，多吃点，吃得多，身体好，长高高。”

“哎，哎，谢谢阿婆！”林惟谦赶紧端起碗去接，脸上有点发烧。被这么大年纪的阿婆当小孩哄，有点不好意思。

“哥，多吃点。”白峙也立刻夹了一大块腊肉放到他碗里，“你身体刚好，得好好补补。”

“三个人，八个菜？”林惟谦看着堆尖的碗，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白峙，“阿努，我知道你对我好，但真不用这样。这山里弄点吃的多不容易，咱们别浪费，按以前的量来就行，啊？”他是真怕这小子为了给他“补身体”，把家底掏空，或者天天不要命地往深山里钻。

“知道了，哥。”白峙立刻点头答应，表情乖巧。但这小子答应得快，转头该干嘛还干嘛。果然，之后几天，饭桌上的菜依旧丰盛，而且林惟谦好几次半夜醒来，隐约听到楼下极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天不亮，又听到他轻手轻脚回来，身上带着露水寒气。这小子，肯定是趁他睡着后又摸黑进山了。

这天晚上，月色极好。林惟谦躺在二楼木廊的旧竹躺椅上纳凉。山里的夏夜凉爽宜人，完全没有城里的闷热。夜空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银河清晰可见，在城市里是绝看不到的壮观景象。他刚收到大哥发来的消息，说陷害他的事情已经查到关键线索，只等找到那个躲到国外、行踪不定的关键证人，就能洗清他的嫌疑。大哥让他再耐心等等。

等？他倒是不急了。起初觉得这深山老林憋闷难熬，如今……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枕着手臂，望着璀璨的星河，思绪有些飘远。

白峙端着一盘洗好、切得整整齐齐的野果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果盘里是红艳艳的树莓、紫黑的桑葚，还有几瓣清甜的野瓜，都是林惟谦下午随口提了句“好像有点想吃酸甜的”。

“阿努，”林惟谦没转头，望着星空，忽然开口，“对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白峙正用竹签扎起一颗树莓，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将树莓递到林惟谦嘴边，等他张口吃了，才说：“以前没怎么想过。就想着，能把阿婆照顾好，让她安安稳稳的，日子就这么过呗。”

林惟谦嚼着酸甜的树莓，汁水在口中化开。他侧过头：“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呢？有没有想过去外面看看？大城市，更热闹，机会也更多。”他心里盘算着，等自己回去后，如果白峙愿意，可以给他一笔钱，或者托人给他找份正经工作，哪怕从底层做起，也比窝在山里强。毕竟这小子长得精神，人也勤快。

白峙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进他眼睛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波光。他几乎没有犹豫，“现在……想跟哥在一起。”

林惟谦一愣，随即“噌”地一下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瞪着他：“你……你就这么喜欢我啊？”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虽然白峙的喜欢从不掩饰，但每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林惟谦心跳失序，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嗯。”白峙用力点头，“很喜欢。很喜欢哥。”

林惟谦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心跳得厉害，有些狼狈地重新躺回去，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慌乱：“喜欢就喜欢呗……说得这么肉麻。”

白峙却凑近了些，带着果香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脸颊上，声音压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委屈：“哥……你好了吗？可以……亲亲了吗？”自从那次“上药”事件后，两人虽然同住一屋檐下，白峙也依旧对他百依百顺、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在亲密接触上，林惟谦一直严防死守，没再让他越雷池一步。白峙憋得够呛，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林惟谦被他这话惊得又是一弹，差点从躺椅上滚下去。“你、你、你……”他指着白峙，脸涨得通红，想骂人，想用“男人和男人不能这样”的大道理教训他，可话到嘴边又噎住了——他妈的，上次在稻草堆里，被压着亲得晕头转向、后来还被“上药”上到差点升天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现在说这些，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哥~”白峙见他语塞，更加得寸进尺，把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来，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扑闪，声音又软又委屈，“我好难受的……真的。”

林惟谦被他这撒娇般的语气和近在咫尺的俊脸弄得心烦意乱，气血上涌，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难受个屁！不是教过你自己解决了吗？！”

“不想自己解决，”白峙固执地又把脸凑回来，这次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林惟谦，每个字都敲在他心尖上，“只想要哥。”

林惟谦心尖猛地一颤。这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喜欢和索求，跟他以前在情场上遇到的那些带着算计、试探、或者欲拒还迎的男女完全不同。白峙的喜欢，是赤诚的，滚烫的，像山野间毫无遮挡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过来，让他无所遁形，也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白峙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和一点点不安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有些慌乱的自己。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变成一句没什么底气的、近乎妥协的嘟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一下。”

话音刚落，白峙脸上绽开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立刻凑上前。

“唔……！”

说好的“一下”，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下。

少年的亲吻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和水果淡淡的甜香，起初有些笨拙的急切，但很快便无师自通地纠缠，带着温柔和炽热。林惟谦起初还僵硬地试图维持一点可怜的“哥”的威严，但很快就被那滚烫的唇舌和全情投入的亲吻搅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然后渐渐沉溺。

月光静静地洒在相依的两人身上，晚风轻柔，星河在上，万籁俱寂，只有彼此交织的、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和唇齿间暧昧、、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惟谦被亲得迷迷糊糊、几乎要缺氧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

一只带着薄茧的、滚烫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抚摸上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