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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迟悟的爱,汹涌又澎湃 (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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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惟谦刚穿过连接后院与主厅的花园小路,迎面就撞上了今晚派对的主角秦琰。两人是老朋友了。秦琰今年也三十出头,自己打理着一家在国内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型娱乐公司。他长得斯斯文文,看似儒雅谦和,实则也是个爱玩会玩的主。

“谦儿,嘛去啊?一脸严肃的。”秦琰刚打发完客厅里一波敬酒攀关系的人,正松了松领口,准备去后院透透气兼巡视一下他的“领地”,脸上还带着应酬后残余但依旧亲和的笑意。

“方便。”林惟谦言简意赅,脚步没停。他和秦琰之间熟稔得很,没什么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毕竟是一起胡闹过、彼此知道不少黑历史的关系,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是“一个池子里尿过”的交情。

“啧,那你去楼上吧,”秦琰侧身给他让路,顺手朝头顶指了指,“楼下那几个,今晚估计排队都排到门口了,跟公共景点似的。楼上你熟,自己找地方解决。”

林惟谦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知道了。你也少灌点吧,三十一了吧,是不是得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酒水里掺肾宝了?”

“啧!你丫的就不能盼我点儿好?”秦琰笑骂道,抬腿虚踹了一下,没真碰到,“赶紧滚蛋,憋不死你丫的。”他脾气似乎一直这样,乐呵呵的,没什么老板架子,尤其对这帮发小。

林惟谦没真往楼上走。他拐进一楼主厅。这里也被精心布置过,光线迷离,飘着人造的干冰雾气,好几个穿着各种动漫游戏角色服装的男女正玩着骰子或拍照,嬉笑声不绝于耳。他原本就不是真来上厕所的。几个面熟的人看到他,举杯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只是略一颔首回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通往几个洗手间的走廊入口。

他在一组白色天鹅绒沙发旁站定,背靠着冰冷的装饰壁炉,看似随意,实际全神贯注。等了约莫两三分钟,眼见着有人从那边出来,又有人接着进去,门开了又关。出来的,进去的,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身影。

林惟谦抬起眼,视线投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他没再犹豫,迈开步子就走了上去。

二楼与一楼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厚实的地毯吞没了大部分脚步声,也隔开了楼下那震得心脏发麻的低音炮,只有被过滤后的鼓点隐约传来。二楼是几间布置舒适的客房,通常只有秦琰比较熟的朋友或他特意安排的人才会使用。白峙……显然不在“熟系的人”这个范畴里。林惟谦对这里确实熟门熟路,他径直走向二楼尽头拐角处那个不隶属于任何客房、相对公共的卫生间。

越靠近,楼下音乐声越发模糊,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和踩在地毯上的细微沙沙声。他停在了一扇光洁的白色木门前。

里面似乎有动静。

很细微,几乎被楼下残余的音浪完全覆盖,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喘息。

林惟谦的眼神暗了暗,没有任何停顿或酝酿,右手直接握上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拧——

门锁没有扣上的阻隔感。里面的人,竟然真的忘了锁门。

门被他猛地向内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耳畔轰然作响。

一个身形高大健硕、只穿了件紧身黑色T恤的男人,正背靠着贴了瓷砖的冰冷墙壁,头微微后仰,喉结滚动。而在他面前,跪蹲着一个身影……

那个跪蹲着的男人,应该就是齐明了,正以一种全然投入的姿态,埋头做着某种极其亲密的“口算题”。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颤抖,因专注或别的什么原因,眼角似乎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水光。

林惟谦愕然地怔住,瞳孔微微放大,所有的思绪和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刹那被清空。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几乎在门被拉开的同一瞬间,那个靠在墙上的男人——白峙——猛地将目光扫向门口。那目光起初凌厉、冰冷,带着被打扰的怒意。然而,当视线焦点落在林惟谦脸上,看清来人的刹那,白峙眼底深处的厉色骤然碎裂,被错愕所取代。虽然那错愕消失得极快,快得像错觉,但确实存在过。

跪蹲着的齐明似乎被开门声和骤然涌入的光线惊到,动作下意识地顿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白峙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甚至没有多看门口的不速之客第二眼,只是垂下眼帘,伸手,按了一下齐明的后脑勺,将他的注意力重新引导回去。

然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僵在门口的林惟谦。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成一片冷寂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出去。”

这话,明显是对着门口这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林惟谦说的。

林惟谦仿佛被这两个字砸醒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那惯常的在脸上的温和笑意重新浮现,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他没说话,只是依言,干脆利落地向后一步,伸手,“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带上了那扇白色的门。

隔绝了里面的景象,也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没有离开。

背脊轻轻靠在门外冰凉的墙壁上。他静默地站了几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银色的打火机和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咔嚓”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涌入肺部,然后缓缓地,将那口烟半吐出来,在眼前形成一团朦胧的雾,紧接着,又像是后悔了,或是需要更深的刺激,他再次将散开的烟雾深深吸了回去。最后,才任由那经过两道循环、变得更为灼热的烟气,从鼻腔里徐徐喷出。

香烟的雾气在眼前缭绕,模糊了二楼走廊昏暗的壁灯光线。林惟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一点猩红明灭,将他拉回了三年前那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那年的麻烦着实不小。在帝都,他被人做了局,稀里糊涂卷进一桩人命官司里,死的偏偏还是个颇有根基的家族子弟,对方来势汹汹,咬死了不放。大哥二哥急红了眼,却连把他临时送到国外避风头都不敢——怕对方手眼通天,反而更说不清。在他赌咒发誓、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是被陷害、连当晚穿了什么底裤都快交代清楚之后,家里才终于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找个最偏远、最不起眼的角落,先把他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事情查清楚再说。

于是,他就被“发配”了。

那地方,真叫一个偏。目光所及,除了山,还是山。绿,是那种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浓绿,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坐的是辆漆皮斑驳、一路咿咿呀呀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在所谓的“路”上颠簸前行。那能叫路吗?简直是搓衣板和大号弹坑的结合体,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蛋都快散黄了”。他都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闭塞的角落,更没想到他那两位神通广大的哥哥居然真能找到。

没敢坐飞机,一路就是换车、换车、再换车。交通工具从四个轮子的汽车,换成三个轮子的“蹦蹦”,再换成两个轮子的摩托车,最后,竟然换成了四条腿的马!等终于望见那座藏在深山褶皱里的古老苗寨时,他觉得自己不仅灵魂出了窍,连屁股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快颠开花了。要不是确信那俩是他一母同胞、感情还算不错的亲哥,他真要怀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名为“流放”实为“灭口”的阴谋。

寨子很老,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是饱经风雨的深褐色木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独特的、类似植物染料的淡淡味道。人们穿着靛蓝的土布衣裳,无论男女,很多都在头上包着深色的头巾,面容被山风和阳光镌刻出粗犷的纹路。林惟谦站在寨子口,看着眼前仿佛与世隔绝的景象,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恍惚。

……

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林惟谦猛地从回忆里抽离,眨了眨眼,视线焦点重新凝聚在眼前紧闭的白色门板上。门后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与记忆中那个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的苗寨少年,剧烈地碰撞、交织。

刚刚看到的白峙,头发全向后梳起,定型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完整而锋利的额头和眉眼。他的眉毛比三年前更浓黑了些,眼窝深邃,双眼皮偶尔在末端收成一道极窄的内双褶痕,看人时有种专注到锋利的感觉。鼻骨依旧高挺。古铜色的皮肤似乎没怎么变,那是经年日晒留下的底色。但眼神全变了。三年前那双眼,像山涧里未被污染的泉水,清澈透亮,映着阳光般的笑意。而现在,那里面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凌厉,沉静,透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成熟与疏离。总而言之,不一样了,彻头彻尾。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峙的时候。

那天,他像个被遗弃的包裹,被那匹老马驮到寨子口,然后就被“卸了货”。带他来的人只丢下一句“在这儿等着,族长会安排”,就跟着马一起消失了。他站在尘土飞扬的寨子口,看着眼前陌生的吊脚楼和好奇张望的当地人,等了半天,百无聊赖。山里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上,点燃,吸了两口。烟雾升腾,他的目光掠过眼前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屋顶,投向更远处连绵无尽的苍翠群山。山,山,还是山。看得人心头空旷,又莫名烦躁。

“林惟谦?”

一个带着点当地口音、但相当清晰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

他叼着烟,有些懒散地回过头。

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短袖的少年站在那里。短袖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无袖马甲,马甲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白色花纹,像某种神秘的图腾。下身是蓝黑色的宽松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个子很高,比自己这一米八三的个子还猛一截,得有一米八九。肩膀宽阔,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下面流畅而蕴藏力量的肌肉线条。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头发是带点天然微卷的深棕色,有些随意地搭在额前。最抓人的是那张脸,眉眼英挺,鼻梁高直,此刻正对着他,毫无城府地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灿烂得晃眼。

林惟谦当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帅哦。这穷山恶水,倒是出了只金凤凰。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路颠簸,风尘仆仆。一条沾了灰的牛仔裤,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T恤,头发?算了,谈不上什么发型,已经三天没条件好好洗澡了,感觉自己都快腌入味了。对比强烈得让他有点想笑。

“额,”他取下唇间的烟,弹了弹烟灰,算是回应,“我是林惟谦。你谁啊?”语气里带着点公子哥儿哪怕落难也还没完全丢掉的漫不经心。

“我叫白峙,”少年走近几步,笑容不减,阳光仿佛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跳跃,“你也可以喊我啊努。族长让我来接你的,你在这儿住我家。”他说话时,眼睛很亮,看着人时目光直接又干净。

帅啊,阳光又健康。林惟谦心里又嘀咕了一句,同时听到对方的用词。“你这普通话不错啊,”他把烟头丢在脚下,用鞋底碾灭,随口问道,“今年多大了?”混迹各种场合练就的本能,让他很容易跟陌生人搭上话,哪怕对方看起来像个山里来的“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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