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明看着苏皓然惺惺作态的样子，发出低低的笑声，笑得越来越张狂，随后竟是仰头狂笑起来，整个胸口都剧烈起伏着：“苏皓然，你竟如此会颠倒黑白，若非小师妹救我，你的诡计就真的得逞了。”

“我要师兄弟们，知道你的真面目。”苏启明面向羡青山，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弟子不孝，这些年来做了不少有背门规的事情，今日我一并认了！”

说罢他又看向苏皓然：“表哥，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你踩着多少同门往上爬，我替你做了多少亏心事？藏经阁失窃是谁指使的？功法卷宗流入其他宗门，又是谁买通的？去年你和不语师姐决斗之际，是如何赢的？你怕我抖出这些事情，才要杀我灭口，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你想要宗主的宝座？”

一番话让本来议论纷纷的会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颠覆了认知。苏皓然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再也没了温文儒雅的样子，满面凶光，此刻他只想让面前的这个让他身败名裂、自作聪明的小人去死。

他骤然暴起，掌心凝聚起浑厚的灵力，直扑苏启明。可他身形刚动，一道威压落下，狠狠砸在苏皓然背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死死禁锢在擂台之上。

羡青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满是失望和怒意：“皓然你可知，你做的这些事，我都知晓。甚至星辰也知晓你上次大比使用了麻草汁和瞬缚咒文。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我也认可你天赋绝顶。可我对你的宽恕，你只当作是自己行事谨慎，反而变成了一个谋害同门的叛徒。”

羡青山的话语让苏皓然瞬间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他真的以为自己一直天衣无缝，没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更没想到刚才想要保下自己只捉拿苏启明的小师妹，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羡青山的话也印证了苏启明说的是实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不知所措。

“启明，你是皓然的弟弟。我同样也认可你的能力。你今日能承认做过这些，就已经比皓然强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容你们再留在宗内了，你们所做的，对所有其他的弟子不公。我要你们自废所有修为，下山。”

梁玉此时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她实在不忍心苏皓然被逐出师门，此时她还不能接受苏皓然与这些事情有关：“师父，皓然他罪不至此，我不相信他会做这些事情。他蝉联二十年宗门大比，是最有天赋的弟子啊，废掉修为，岂不是一切都归零了。”

羡青山看着她，没有一丝耐心去解释和容忍：“梁玉，你纵容亲私，明知丹药有毒，却当众包庇，私下也没有选择上报，扰乱大比秩序，属同犯。你也下山去吧。”

梁玉跌坐在地上，没有反驳，没有为自己求情，只是哭得肝肠寸断。

苏启明看着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苏皓然，师父的话让他思绪万千。就算下山去又能如何呢，没了修为，还被逐出师门。自己只是苏家的旁支，更没有崛起的可能了。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细小的长颈瓶，毫不犹豫将里面的东西灌进嘴巴里。

“师父，弟子罪孽深重，无颜再活在世上，愧对师尊，愧对苏家祖先。对不住各位师兄弟们，苏某以死谢罪。”说罢，他身体晃了晃，直直倒了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不少与苏启明关系要好的弟子，都失声喊出了“二哥”两字，即便刚才愤慨至极，可这些年相处的回忆是不会轻易消散的。

羡青山看了看苏启明的尸体，闭上眼睛沉静了几秒。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决断。只见他指尖一点寒芒，直指苏皓然的丹田。那一瞬间，苏皓然的瞳孔骤然缩小，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天台。

原本充盈在苏皓然经脉里的浑厚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周身毛孔逃窜。还未涌出身体的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一寸寸震碎了他二十几年的苦修。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熬了无数日夜攒下的功力，像一把握不住的沙，飞速从身体里溜走。苏皓然忍不住伸手去扑那融入空气中的灵力，他饱满的脸颊似乎失去了光泽，挺拔的脊背也好像弯了一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垮成了一个中年人。直到他听到了自己体内一声细微的碎裂，那是丹田彻底破碎的声音。

这一刻他终于崩溃了，瘫倒在冰冷的台面上，像一滩烂泥。嘴里是沉重的呼吸，眼泪、鼻涕、口水都混在了一起，再也没了往日的模样。

看台上的弟子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忍，有人称快。这是他残害同门，盗取宗门宝物应有的惩罚。

羡青山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路过梁玉时，说了一句：“走吧，好自为之。”

梁玉将那失去了风采的心上人，挪到一块板舆上，用布带把他固定好，拖拽着麻绳，咯噔咯噔地离开了。

弟子们垂着头，有的不忍心看，攥着衣角。他们不敢去送，也不敢帮忙，只是那样看着梁玉踉跄远去了。所有人都感受到无比复杂的情绪。一场本该热血沸腾的宗门大比，竟有如此一地鸡毛的戏码。

天台许久没有声音。

直到羡青山吩咐弟子清理苏启明的尸身，带走江武救治。他又对温临渊和慧通说道：“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你们见笑了。”

温临渊知道真正的大事还未发生，只担忧地看着羡青山。慧通和尚连忙抬手回礼，语气里带着宽慰：“羡兄言重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弟子心性走歪，本就难防。你又是心软爱才之人。今日能正本清源，乃宗门之幸。”

羡青山压下心头的沉郁，扫过一个个弟子，用并不响亮的声音说道：“今日之事，便是给你们所有人一个警醒。修道先修心。我已多次提醒过，要谨记你们是同门手足。之所以我同意在宗门大比中使用聚灵丹，是为了让你们清楚知道自己的上限，而不是为了那毫无意义的名次。这等卑劣手段，也可将你们耍得团团转。若是出了宗门，又有谁替你们主持公道？”

弟子们齐声应道：“谨记师尊教诲！”

“好了。按照现在的名次，意明修士顺位一人，聚元修士顺位一人。长生你也休息够了，继续守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