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裴珩似乎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姨娘放心,该收拾的,出门前都会收拾干净。”
陆姨娘笑了笑,没再说话。
裴珩这话说得让滕令欢有些后脊发凉,收拾的东西是什么?
是行李吗?应当不是。
陆姨娘没听出不对劲来,她放下汤勺,顺嘴交待了几句,说:“大公子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裴玥也跟着说:“嗯嗯,三姐姐多带两件厚衣裳,最近天儿冷,别冻到了。”
滕令欢笑了笑,应下了,心中却是思绪万千,这陆姨娘不是个简单的,想必早就看出了什么东西。
外面的下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陆姨娘在后宅里浸淫了半辈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她不说破,是因为说破了对她没好处,里外里的轻轻提点才是最好的,能让他们知道已经有把柄落在了她手上。
她抬眼看了一下裴珩,他已然起身,准备离席,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是示意她也出来的意思,但她没动,这个时候和她一起走,就像是说准了二人有奸/情一般。
见她不动,裴珩也没言语,和席间人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
裴珩站起来,从她身后走过。经过她椅子背后的时候,他的手垂下来,手指从她肩头轻轻拂过,痒痒的。
滕令欢没当回事,待了一会才离开。
当天晚上,裴珩又去了绛雪院,像是毫不避讳一般,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站在她的衣柜前看了看,而后留下一句:“山海关一带有些冷,带些厚衣服,明日一早永安王的车队便会启程,咱们得跟在他们后面。”
“明日就走?”滕令欢发问,又想起方才饭桌上,陆姨娘说裴辅泽将要回来的消息,她与裴珩的这些事,也不知道裴辅泽有没有察觉,便含糊地问了一句:“我们的事,父亲和陆姨娘知道了吗?”
裴珩本来站在三步开外,闻言停下了正要那衣服的手。他转过脸来看她,那目光不重,却盯得她心脏一阵悸动。
“我们的事?”他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他朝她走过来,滕令欢立在原地,脊背贴紧了妆台,退无可退,只能仰起脸试图用气势压住他。
滕令欢说道:“你站那儿说就行。”
裴珩没停,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妆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碰她,却把她整个人笼在了他的轮廓里。
“我们兄妹,”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又像是在刻意强调,“能有什么事?”
滕令欢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她一直以为裴珩和裴璎之间有些什么,以为他的暧昧是有前缘的。
可他眼下又说什么都没有,他和裴璎之间是清白的。
那他和她妹妹也太暧昧了吧。
“……我是说,”幸好给自己留了一手,她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跟踪永安王的事,父亲和陆姨娘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裴珩看着她,目光里有种猎人看见猎物临时改道的了然。他没有戳穿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声:“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靠得更近了,撑在妆台上的那只手挪了半寸,离她的腰更近了。他的袖子擦过她的手臂,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滕令欢看来,这个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不过,”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气音,“陆姨娘好像快知道另一件事了。”
“什么?”
“我们私/通的事。”
滕令欢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原来她之前猜的没错,他们兄妹就是不正常,方才裴珩是在挑逗她。
她本能地偏头,想从他手臂和妆台之间的空隙里钻出去。身体往左边侧了一下,肩膀刚动了半寸,他的右手就抬起来了,不紧不慢地撑在了她左边的妆台上。
双臂合拢,她被困在了他和妆台之间,前后左右都是他的气息。
“你——”
她的声音发紧,抬起手想推他的胸口,手指刚触到他的衣料,她就停住了。掌心下是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指。
她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来,可缩到一半又僵在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推还是该收回去。
裴珩却在这时低下头,鼻尖贴在了她的鼻尖上,有些亲昵地蹭了蹭。这个动作有些过于暧昧,两人一吞一吐间的气息揉杂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味道。
他的鼻尖是凉的,蹭过来的时候带着白天在外面吹了一整天风的温度。他蹭了一下,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那里,鼻尖抵着她的鼻梁侧面,呼吸落在她的人中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滕令欢的睫毛颤了几下,像是被他定住了。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她自己没有感觉到,但裴珩感觉到了。他的呼吸重了半拍,鼻尖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鼻翼,轻点了一下。
“陆姨娘会闭嘴的。”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呼吸在吞吐间全都打在她的脸上:“裴府之内的事如何,还轮不到她一个外姓人言语。”
滕令欢闭了一下眼。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珩的这张脸在官场上见了那么多面,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相见,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沉默间,裴珩终于退开了。
他直起身,收回了撑在妆台上的两只手,退后一步。灯火重新照在两人之间,滕令欢看见他嘴角那抹笑,有种得逞的意味,看得她心里发毛。
“早点睡。”他说,转身便离开了。
门在身后合拢。
滕令欢站在原地,垂眼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她慢慢松开手指,发现掌心全是汗。
一转头,妆台上的铜镜照出她的脸,发现红得不正常,像发了高烧。她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想倒杯水喝,手指碰到壶柄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手有些抖。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她不是裴璎,她不喜欢裴珩,也不该喜欢裴珩。
她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痒痒的。
次日一早,滕令欢便被裴珩叫了起来,动身踏上了前往山海关的路。路途遥远,又得骑马,晨起连太阳都不见便要动身,滕令欢心生一股烦躁。
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就出来了,等着身后的裴珩牵马出来动身启程,立在门口的陈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牵着的那一匹马。
滕令欢顿时有些慌,一早起来她心生烦躁,居然忘了她还不知道裴璎会不会骑马这事,若是裴璎不会骑马,那这不是露馅了吗?
上一世她到是学过骑马,并且骑得还不错,江南那个案子是她和大理寺一起去办的,因为牵扯甚多,所以地方官员无法处置,几个中央的人便只能快马加鞭赶到江南。
千里的路程,几个官员一人一匹马,连跑了四五天才到的江南,滕令欢愣是跟上了。带队的大理寺少卿阎康年那时才上任不久,惊异于滕令欢一介女子竟没脱半分的后腿。
但是裴璎就不一样了。
思索片刻,她开口,对着陈升说道:“我给兄长挑了一匹。”
陈升没言语,裴珩正好这个时候从马厩里出来,手上还牵着另一匹马,说道:“挑马这种事就不用妹妹费心了,那匹留着你自己骑。”
滕令欢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听裴珩这意思,裴璎是会骑马的,那就好办了,也省得他再出个马车什么的,怪麻烦的。
二人翻身上马,趁着太阳未升起,便驾马离开了。留着管家陈升还愣在原地,盯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着:这三小姐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