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压迫、大人、反抗。
少年用力过猛的自我介绍。
听起来不够成熟。
但非常正确。
因为第一张专辑不该太成熟。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穷、急、疼、自尊高,想证明自己,想告诉世界:
看我。
先看我一眼。
这和 rap monster 太贴了。
怪物 rapper 自我宣言 有点中二。
但很响。
会议后,南俊一个人坐在制作室很久。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自己的笔记本。
Rap Monster 那几个字母写在纸中间。
旁边有一行:如果这个词最开始是嘲笑,
那我能不能把它拿回来?
我坐到他旁边。
他没有抬头,只说:“我想留下这个名字。”
我说:“我知道。”
“真的留下。”
“嗯。”
“可能会被笑。”
“会。”
他终于看我。
我说:“但是你会让它变得不能只被笑。”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这句话很制作人。”
“收费。”
“以后给你版权费。”
“你们怎么都喜欢欠我?”
南俊笑出声。
这次不是压力里的笑。
是一个少年给自己戴上一副有点夸张的盔甲,然后明知道会丢脸,还是决定穿着上场的笑。
——
春夜要结束的那天,我和南俊在公司外面吹风。
不是刻意约好的。
只是会议结束后,大家都散了。玧其被 Pdogg 留下继续听 beat,号锡和柾国去练习室,泰亨不知道跑去哪里画东西。
我和南俊站在街边。
春花已经开始落了。
不是很浪漫的那种大片花雨,是路边树上的小花,被夜风吹下来,零零碎碎落在地上,落在便利店招牌的光里。
南俊低头看了一会儿,说:“春天快结束了。”
我说:“你现在越来越像诗人。”
“我本来就写词。”
“但你现在是 Rap Monster。”
他看我一眼,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你叫得好自然。”
“练习一下。”
他低头笑。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梦见过未来的田柾国。
梦见过未来的闵玧其。
但我没有见过未来的金南俊。
只听过门外那一声。
成熟一点的声音,低一点,稳一点,在闵玧其的工作室门外说:
“别睡在工作室里了,玧其,晚上有庆功会。”
那声音像未来,但没有脸。
我突然想,如果哪天我真的梦见未来的金南俊,会问什么?
他会回答我什么?
于是我开口。
“南俊。”
“嗯?”
“如果以后,我是说以后,你见到现在的我,你会想让我问你什么?”
他说话停了一下。
很明显的停顿。
不是成熟男人的稳。
是少年被突然问到心里某块柔软地方时,试图用理智盖住的停顿。
“我不知道。”
他看着落花,没有看我。
“未来的我应该已经知道了一切不是吗?”
我笑:“你未来这么厉害?”
他也笑了一下。
但笑里有一点不自然。
“如果非得问的话……”
风吹过来,花瓣从我们之间掉下去。
他低声说: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怔住。
这个问题太轻。
也太重。
我一瞬间想到很多人。
但最后,我想到眼前这个人。
春夜里的金南俊。
也想到梦里那个没有露面的南俊。
他在未来的门外敲门,声音低哑,像已经陪某个人走过很多年。
我看着南俊。
“如果是现在,”我说,“我喜欢现在这样的 rap monster。”
他猛地看向我。
我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RM。”
两个字母从我嘴里落出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它会有多重。
只是觉得 Rap Monster 太长,太中二少年。
RM 短一点,像一个可以放进口袋里的未来。
南俊愣住。
很久都没说话。
街边车声很远。
便利店门打开又关上,叮咚一声。落花被风卷到我们鞋边。
“RM。”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第一次听见,又像这个名字已经等在那里很久。
我笑了一下:“怎么?不好吗?”
他看着我。
眼神很深,但还是青涩。
很努力地想要掩饰,却掩饰失败。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低头笑了。
“只是觉得,被你这么叫,好像没那么丢脸了。”
这句话太金南俊了。
他不是说喜欢,不是说心动。
他说一个名字被我叫出来以后,没那么丢脸了。
可这比很多直白的话都更亲密,因为名字是一个人的未来入口。
而我刚刚替他轻轻推了一下。
我说:“那先放着。”
他点头,没有再问。
当时的我们只站在春夜里,看落花,看便利店灯,看一条还没真正开始的路。
谁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母会紧紧把我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