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哑住。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点压着的火。
“以前他们说我是 rap 天才。”他说,“现在他们说我是去搞 idol 的。”
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我如果不回来,我是不是就真的默认了?”
我看着他。
这就是金南俊。
他的聪明不是盔甲。
他的自尊也不是盔甲。
有时候正因为太聪明,才更知道别人攻击哪里最痛。
我放轻声音:“你今天赢了吗?”
他没回答。
“你赢了,但你开心吗?”
他别开眼。
答案很明显。
我走近一步。
“南俊,你以后不需要来这里证明自己。”
他看向我。
“你现在觉得地下的声音很大,因为它离你近。”我说,“但不是所有掌声都在地下。”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没有说未来。
不能说。
我不知道未来。
我只说:“地上的掌声也会很大。”
南俊看着我。
很久以后,他轻声问:
“如果没有那么大呢?”
这句话不是他问的。
是身后有人问的。
我回头。
闵玧其站在巷口,黑色帽子,脸色很冷。
他还是来了。
南俊看见他,沉默下来。
闵玧其走近,声音很低:
“如果掌声没那么大呢?”
他不是反驳我,他是在问自己,也在问南俊。
也是问我。
如果他们离开地下,去当 idol,去练舞,去唱副歌,去被化妆,去被嘲笑,最后地上的掌声也没有那么大呢?
那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两个都从地下出来,两个都被“idol”这个词刺过。
我没办法保证掌声会大。
我不是上帝。
所以我说实话。
“那就做大。”
他们都看着我。
我说:“如果没有那么大,就做大。用歌,用舞台,用作品,用你们讨厌的那些体系,也用你们不想丢掉的东西。”
鼓点还在门里响。
很脏,很吵。
我继续:“你们以后不需要来地下证明自己,不是因为地下不重要。是因为你们要做的东西,不能只被这里定义。”
南俊低头,像被这句话击中。
闵玧其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们,声音低了一点:
“如果他们说你们不够地下,那就让他们以后不得不承认,你们从地下带了东西上来。”
这句话落下后,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南俊低声问:“那 rap monster 呢?”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地面,像在笑,又不像。
“刚才那个人骂我的那个词。”
rap monster。
RM。
它以很恶劣的方式出现。
但有些名字就是这样。
最开始不是礼物。
是别人扔过来的石头。
但如果你够狠,就能把它磨成自己的刀。
——
回去路上,我们三个人没有坐车。
春夜风有点凉。
街边有街头艺人在唱歌。
不是很厉害,吉他有点跑,声音也不稳。
但他唱得很认真。
我停了一下,南俊也停。
玧其走了两步,发现我们没跟上,又回头:“干嘛?”
我看着那个街头艺人。
看着春天的街,看着刚刚从地下 battle 出来的南俊,看着站在旁边、肩膀还没彻底恢复的玧其。
突然想起一个词。
很久以前的词。
或许也没有那么久。
只是从那天街头唱 demo,到现在,好像已经过了很多人的冬天。
我轻声说:
“花样年华。”
南俊看向我:“什么?”
我也愣了一下。
这个词像自己从我嘴里掉出来的。
我说:“不知道。”
玧其皱眉:“你自己说的。”
“我知道。”我看着街头艺人,“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南俊想了想:“你之前那个文件夹?”
我点头。
他以前问过我,那个文件夹里放了什么。
我那时候说不清,现在也说不清。
“可能是一些很乱的东西。”我说,“青春,痛,想留下来的声音,不想回家的路,离开的人,没被看见的人。”
我笑了一下。
“反正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南俊看着我。
玧其也看着我。
我说:“第一张专辑的概念肯定不是这个。”
他们都懂,现在公司想要的是抓人。
是攻击性,是能让人记住的东西,是从地下带上来的锋利,是少年们站到前面挡住什么的姿势。
不是疼痛,不是青春,不是花样年华。
花样年华还太软。
也太深。
它像一颗种子,掉进了文件夹里。
现在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发芽。
包括我。
街头艺人的歌声飘过来,春天的首尔不算温柔。
但那一晚,风里有一点很小的东西,被我们三个同时听见了。
它还没有名字。
或者说,它有名字。
只是还没到被打开的时候。
——
花样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