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耸肩：“我妈虽然很可怕，但她说过一句很对的话。人不能为了显得善良，把自己恶心死。”

我忽然笑出来。

“伯母好强。”

“是很强。”申宥娜叹气，“所以我绝对不当律师。”

“当 A&R。”

“对。”她把最后一块红薯干塞进嘴里，“挖宝比打官司可爱。”

——

金硕珍高考结束后，开始更频繁地来公司。他的志愿资料也在准备，表演、电影戏剧相关方向。

他有时候上午去准备大学面试资料，下午来 BigHit 上声乐和表演基础课。整个人被两条路拉着，却比以前更有精神。

“因为终于不是还行了。”他说。

我问：“那是什么？”

“很累。”

“……”

“但很具体。”

这句话我很喜欢。很累，但很具体。比“还行”更像活着。

他在表演课上进步明显。因为他本来就会观察人，只是以前不把观察用到自己身上。老师让他演“一个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的人”。

他第一遍演得太漂亮。

第二遍还是太漂亮。

第三遍，他停了一下，忽然把笑收掉。

只是很轻地低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我从他身上看见了高考那天考场门口的金硕珍。

紧张，但不想说。害怕，但还要体面。

老师点头：“这遍可以。”

金硕珍出来以后，问我：“怎么样？”

“第三遍很好。”

“前两遍呢？”

“像电视剧里家境很好的学长。”

他叹气：“看来我还要继续降低高级感。”

我：“这是你的人生课题。”

他看着我，忽然笑：“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课题是什么？”

我刚想敷衍，他却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停了一下。

“不要把所有人都往前推，自己站在原地。”

金硕珍没有笑。

他点点头：“这个课题很难。”

“嗯。”

“那你加油。”

我：“就这样？”

“你还想要什么？”

“安慰。”

他想了想，伸手把一袋热栗子递给我。

“吃。”

我接过来，愣了一下。

他笑：“我发现你们公司的人安慰方式都很朴素。”

“吃。别死。”

“对。”他说，“我学得很快吧？”

我低头笑了。

———

智旻走到了十步。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我看见尹负责人偷偷在旁边擦了一下眼角。

十步。

对别人来说几秒钟。

对他来说，是从水里走出来的一小段岸。

我问他：“要庆祝吗？”

他想了想：“怎么庆祝？”

“吃热鱼饼？”

他笑：“可以。”

于是我们在康复中心附近的小摊边吃鱼饼。

他戴着围巾，手指捧着纸杯，热气把他的睫毛熏得有点湿。

“我以前很讨厌慢。”他说。

“现在呢？”

“还是讨厌。”他笑了一下，“但慢也没办法。”

我喝了口汤：“慢不是失败。”

“你总是很会说这种话。”

“职业病。”

他看着手里的鱼饼签，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也去 BigHit，会不会太晚？”

我心口轻轻一动。

“不会。”

“你都没问什么时候。”

“因为我知道不会。”

他看着我。

我说：“有些人早一点进门，有些人晚一点。但门不是只给跑得快的人开的。”

智旻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十一步。”

“可以，十一步选手。”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明显。

——

冬天继续往前。

BigHit 的练习项目也继续往前。

方 PD 开始让他们尝试一首更完整的练习曲。

暂名很随便：project_rough_01

Pdogg 哥说这个名字像文件夹懒得命名。

Slow Rabbit 哥补了一段旋律，南俊写词，玧其做 rough beat，柾国试唱主旋律，泰亨试低声旁白，号锡做动作 draft，硕珍试 narration。

我负责把所有人吵出来的东西整理成一版能听的 demo。

第一次合成的时候，惨不忍睹。

Pdogg 哥听完，沉默三秒：“很好。”

所有人抬头。

Pdogg 哥说：“至少知道哪里烂。”

大家：“……”

孙老师在旁边补刀：“舞也一样。”

金硕珍低声：“这里的人鼓励方式都很独特。”

闵玧其：“习惯就好。”

田柾国小声：“可是比上次好一点。”

房间安静了一下，我看向他。

柾国被大家看得有点慌：“不是吗？”

南俊笑了。

“是。”他说，“比上次好一点。”

方 PD 点头：“那就继续。”

这句话像给整个房间按了重新开始。

比上次好一点。

这就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东西。

———

那天晚上，所有人走后，我一个人在制作室里整理音轨。

整理到一半，门被敲了一下。我以为是金泰亨或者玧其。

结果是方 PD。

我立刻坐直：“PD nim。”

他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工程文件。

“累吗？”

我愣了一下。

最近每个人都问我累不累。

但方 PD 问起来，感觉不一样。像老板问员工，也像一个制作人问另一个制作人。

我说：“还可以。”

他笑：“那就是很累。”

我没反驳。

方 PD 看着屏幕上的轨道。“你最近做得很好。”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但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要靠你推。队伍如果真的要成，就要让他们彼此推。”

我沉默。

他说：“南俊要学会做中心。玧其要学会信任别人。号锡要学会收。柾国要学会自己站出来。泰亨要学会不逃。硕珍要学会想要。智旻如果来了，也要自己走进来。”

他看向我。

“你不能替他们走。”

我低头看着电脑。

这句话我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做得到。

方 PD 语气温和了一点：“你也是孩子，多星啊。”

这句一出来，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因为最近太多人把我当负责人、制作人、社长、债主、小狐狸。

很少有人说：

你也是孩子。

我忍了一下，才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