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
南俊和玧其的矛盾也终于爆出来。
不是他们两个吵架。
是他们和“idol”这个词吵架。
方 PD 给他们安排了第一次基础舞蹈体验课。
理由很温柔:
“只是感受一下舞台身体感。”
实际上就是:你们以后不能只站着 rap。
闵玧其听完,脸直接黑了。
南俊表情也不太自然,但他比玧其更会忍。
舞蹈老师一放音乐,问题立刻暴露。
南俊手长脚长,身体协调度不差,但动作像在解数学题。
闵玧其更惨。
他不是完全不会动,是身体写满抗拒。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说:我为什么要干这个?
老师喊:“放开一点!”
玧其低声:“我已经放了。”
我坐在角落,忍得很辛苦。
一节课结束,闵玧其直接坐到地板上,面无表情。
“我不跳。”
南俊喘着气:“哥。”
“我来写歌,不是来跳这个。”
这句话终于来了。
房间里安静。
方 PD 不在,只有我、舞蹈老师、南俊、玧其。
我没有马上说话。
因为这不是简单耍脾气。
这是地下 rapper 的尊严撞上 idol 训练体系的第一下。
南俊看着玧其:“如果要上台,身体也得会说话。”
玧其抬头:“你接受得倒快。”
南俊停住。
这句话有点刺。
我立刻看向玧其。
“这句不公平。”
闵玧其抿唇。
南俊却没有生气,只是低声说:“我也不舒服。”
玧其看他。
南俊说:“我也怕他们说我去当 idol。也怕自己最后变得不像自己。”
他喘了口气,坐到地上。
“但如果我们只在地下被一小群人承认,那就永远只有那一小群人听见。”
玧其低头不说话。
南俊继续:“我不是接受得快。我是想知道,如果我站到更大的地方,还能不能把我想说的说出来。”
闵玧其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低声说:“如果说不出来呢?”
南俊看着他。
“那就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们留下来的条件。
不是永远相信公司不是立刻接受 idol。
而是:先试。
如果有一天不能再说真话,那就走。
我开口:“那就这么记。”
他们看向我。
“不是签卖身契。”我说,“是试试看。你们带着怀疑留下来,没问题。怀疑也可以是创作的一部分。”
闵玧其看着地板。
过了很久,他说:“那舞蹈呢?”
我:“先跳得不那么像被绑架。”
南俊没忍住笑出声。
闵玧其瞪我。
我看他:“你刚才真的很像被迫参加团建的地下猫。”
南俊笑得更厉害。
玧其低头骂了一句。
但第二天,他还是来了舞蹈课。
脸很臭。
但来了。
——
智旻的“先站起来”线,比我想象中更安静,也更疼。
他没有说自己要回到舞蹈。
他说的是:“我想试试看,站久一点。”
康复中心的小舞室里,镜子很干净,地板也干净。太干净了,反而让人紧张。
朴智旻扶着墙,从坐姿站起来。
第一遍,站了七秒。
第二遍,十二秒。
第三遍,他想转身,脚下却忽然不稳,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
我下意识往前。
尹负责人比我更快扶住他。
智旻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心里一沉。
又是对不起。
我走过去,蹲到他面前。
“你对不起谁?”
他没有说话。
“你摔倒,是地板的事,重心的事,身体还没准备好的事。”我说,“不是道德问题。”
他愣住。
尹负责人也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说:“你今天站了十二秒。上次没有。”
智旻的手指轻轻攥住裤边。
“可是以前……”
“以前你能跳。”我说,“现在你能站十二秒。两个都是真的。”
他眼睛慢慢红了。
“如果我回不去了呢?”
这个问题很轻。
但像一整片水压下来。
我没有说你一定可以回去。
那太残忍。
我只是说:“那就先别回去。”
他看着我。
“先去下一秒。”我说,“下一秒站住了,再去下一秒。”
朴智旻低头,很久以后,轻轻点头。
第四遍,他站了十五秒。
很短。
但他笑了。
不是安全的笑。
不是病房里那个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笑。
是真的,有一点点高兴。
——
海选前两天,田柾国来 BigHit 参观。
南俊带他来的。
他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第一次看见城市灯牌的小鹿。
公司真的不大。
走廊窄,练习室也旧,墙角还有没收好的线。可柾国看得很认真,像这里不是小公司,是某种传说里的入口。
他看见金泰亨在练发声。
破音了。
柾国站在门口:“泰亨哥加油。”
金泰亨脸瞬间黑了:“你没听见。”
柾国点头:“我听见了。”
金泰亨:“……”
南俊低头笑。
我也笑。
然后柾国看见舞蹈练习室里的玧其。
玧其正在学一个最基础的节奏步,表情像世界欠他一百亿。
柾国小声:“玧其哥也跳舞?”
南俊:“嗯。”
柾国眼神一下子变了。
不是嘲笑。
是震撼。
像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哥哥们想往前走,也要做很多自己不擅长的事。
他低声说:“那我也要学。”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田柾国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因为自己想赢才学。
他是看见哥哥们在努力,所以他也想跟上。
这种孩子,一旦开始,会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