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飞到沙漠,三个小时的航程,苏柒柒在飞机上把前几天的照片和视频整理了一遍,手机相册里多了几百张照片和几十段视频,存储空间都快不够用了。她一边删截图一边抱怨手机内存太小,蒋景煜在旁边说“回去给你买个大内存的”,苏柒柒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回了一句“你说的啊”,蒋景煜说“嗯,我说的”。
沙漠的日落是她见过的最壮丽的景色。
她不是没见过日落,但在沙漠里看日落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红色,像是在上演一场盛大的色彩秀。太阳缓缓地沉入地平线以下,把最后一道光洒在沙丘上,那些沙丘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明暗交界处像是被刀切出来的一样整齐。
四个人骑着骆驼,在沙漠里排成一列。苏柒柒骑在第一头骆驼上,蒋景煜在她后面,柳馨馨和秦熙在最后面。骆驼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的,驼铃声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很远很远,清脆又悠扬。
苏柒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拍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金色的沙子上,蒋景煜的影子跟在她的影子后面,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是一幅沙画。
“金鱼!”她回头喊他。
“嗯?”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沙漠好看吗?”
“好看,”他说,然后顿了顿,“但没你好看。”
柳馨馨在后面听到了,发出一声夸张的“呕——”,秦熙也跟着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开来,被风吹散。苏柒柒红着脸转回头,假装在看远处的沙丘,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沙漠的夜晚,是他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过的。柳馨馨的生日是6月20日,正好在沙漠之旅的最后一晚。秦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蛋糕,很小,只有六寸,奶油有点化了,上面的水果也不太新鲜了,但柳馨馨看到蛋糕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在沙漠边缘的小镇上买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秦熙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两个小时的车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不太好看,但应该还能吃。”
柳馨馨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馨馨生日快乐”,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秦熙自己写的。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滴在蛋糕的奶油上。
“你怎么哭了?”秦熙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是不是不好看?我下次买好看一点的——”
“没有,”柳馨馨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很好看。谢谢。”
苏柒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也酸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蒋景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那根小小的蜡烛。沙漠的夜风很大,蜡烛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但它一直亮着,顽强地、执拗地亮着。
“许愿许愿!”苏柒柒催促道。
柳馨馨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小学生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然后她睁开眼,弯腰,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三个人同时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很远很远,被夜风带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沙漠里,头顶是满天的繁星,眼前是无尽的沙海,身后是他们来时的路。苏柒柒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钻石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玩一次,好不好?”柳馨馨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的,像是在说梦话。
“好。”秦熙说。
“好。”蒋景煜说。
“好。”苏柒柒说。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看情况”“再说”,四声干脆利落的“好”,像是在沙漠的星空下签下了一份没有期限的契约。
旅行回来之后,四个人各自回家修整了两天,然后约在一家奶茶店里,开始挑选要发朋友圈的照片。
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
苏柒柒的手机里存了一千多张照片,蒋景煜的手机里也有七八百张,柳馨馨和秦熙的加起来超过了两千张。四个人围坐在奶茶店的圆桌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一张一张地筛选,删掉模糊的、重复的、构图不好看的,留下那些最满意、最有纪念意义的。
“这张好,这张你笑得很好看。”
“这张不要,我眼睛都闭上了。”
“这张一定要发,你看后面的雪山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