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月十一日,周四,距离开学仅仅过了两周多,苏柒柒甚至觉得开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大扫除时蒋景煜那个公主抱的画面还新鲜热乎着,操场上那个草莓味的初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间,KTV里四个人合唱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课桌上的倒计时牌不会骗人,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八十八天。
八十八。苏柒柒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两个月零二十八天。前世她觉得八十八天太短了,短到来不及补上任何一个知识漏洞。但这一世,她觉得八十八天很长,长到足够她把高中三年的所有知识点翻来覆去地过好几遍。
月考的考场安排是按照上个月的期末考试成绩排的。理科一共十个班级,三百多人,考场设在三号教学楼的五楼和六楼,每个考场三十个人,考号按成绩从高到低排列。苏柒柒前世期末考了年级二十八名,不算差,但在理科班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也只能算中上游。这一世不一样了,她从一定会从上学期末的二十八名一路追上来,这次月考的考场安排,她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一考场的名单上。
第一考场,年级前三十名。
苏柒柒找到自己的座位——第六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她把文具袋放在桌上,掏出准考证核对了一下座位号,确认无误后坐了下来。距离第一场语文考试还有十五分钟,考场里的人陆续到齐了,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古诗文背诵手册,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有人用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苏柒柒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没有看到蒋景煜。他的考号应该在她前面——按照期末成绩排名,他年级十二,比她高。苏柒柒想了想,应该是第四排或者第五排的位置。
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蒋景煜,两人相视一笑。
她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语文的知识点。古诗文默写那几篇她闭着眼睛都能写了,过目不忘的buff让她把高中三年的所有必背篇目一字不差地刻进了脑子里,甚至连注释和赏析都记得清清楚楚。作文她也不怕,前世工作了几年,写过的方案、报告、邮件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字,虽然和高考作文不是一回事,但至少不会出现提笔忘字、无话可说的窘境。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苏柒柒拿到语文试卷的时候,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材料作文,主题是“传承与创新”,给了一段关于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如何延续的材料。她看完题目,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至少三个可以用的论据和两个不同的论证结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回第一页,开始从第一题做起。
语文是她最不担心的科目之一。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在做论述类文本阅读的时候,可以轻松地在原文中定位到每一个选项对应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出哪个选项是偷换概念、哪个选项是无中生有、哪个选项是以偏概全。古诗文阅读更是她的强项,那些在别人看来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在她眼里就像现代白话一样清晰——因为她已经把课本上所有的文言文篇目连同注释一起背了下来,常见的实词、虚词、句式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
她做题的速度很快,快到周围的同学才刚刚做完论述类文本,她已经翻到了古诗文阅读。监考老师在考场里踱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被她答题的速度惊到了,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语文考完,休息二十分钟,接下来是数学。
数学是苏柒柒前世最头疼的科目。不是因为她学不会,而是因为她的计算能力一直不太好,经常出现“思路对了但算错了”的情况,一道大题辛辛苦苦写了半页纸,最后答案错了,扣掉大半的分。这一世,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在数学上。过目不忘的能力对数学的帮助不像对文科科目那么直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她可以把所有公式、定理、典型例题都记在脑子里,做一道题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弹出与之相关的所有知识点和类似的例题解法。
她拿到数学试卷后,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在心里评估了一下难度。选择题和填空题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常规题型,她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做完了。前三道大题也不难,数列、三角函数、概率统计,都是她练过无数遍的题型。最后两道大题——圆锥曲线和导数——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
圆锥曲线那道题,她读完题干就知道该怎么做。设点、列方程、联立、消元、韦达定理、弦长公式——这些步骤在她的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条已经铺好的路,只需要她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行了。虽然计算量很大,但她这次格外小心,每算一步都回头验算一遍,最后算出来的结果跟她心算的结果一致,她满意地在答题卡上写下了答案。
导数那道题是压轴题,第一问求单调区间,不算难;第二问是证明不等式,需要构造函数,难度一下就上去了。苏柒柒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了五分钟,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个不等式可以转化成函数的最值问题,只要证明最大值小于零就行了。她顺着这个思路写下去,写到倒数第二步的时候检查了一遍,发现中间有一个符号写反了,赶紧改了回来。最后一步写完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苏柒柒刚好检查完了整张试卷。她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放在桌角,等监考老师来收。旁边的同学有的还在奋笔疾书,有的垂头丧气地放下了笔,表情各异。苏柒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上,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叶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绿得发亮。
下午考理综。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张卷子上,总分三百分,是高考中分值最高的一门,也是最考验综合能力和时间管理能力的一门。苏柒柒前世理综考得最差,不是不会做,而是做不完——她的做题速度太慢了,每次都是物理大题还没写完,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在选择题部分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不需要反复读题,不需要在选项之间来回比对,读完题干就能判断出答案。物理的大题她也不再畏惧,所有的公式、定理、二级结论都刻在脑子里,拿到题目就能迅速判断出要用哪个知识点。化学的推断题她做得尤其顺手,那些物质的性质、反应的现象、化学方程式的配平,全都清清楚楚地排列在她的脑海里,像一本随时可以翻开的参考书。生物的填空题就更不用说了,课本上每一句话她几乎都能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填个空而已,小菜一碟。
她做完理综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用这十五分钟把整张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选择题——第一遍做的时候有点犹豫,第二遍再看,答案明显是另一个。改完之后她又确认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才放下了笔。
理综考完,苏柒柒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得不像话。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次的理综,她可能会拿到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
周五考最后一门英语。英语对苏柒柒来说就更简单了,阅读理解她几乎不需要回原文定位,因为文章的内容她已经完全记住了,看到题目就能直接在脑子里搜索到答案。完形填空也不难,那些固定搭配、语法结构、上下文逻辑,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一个选项能逃得出去。作文是书信格式,她按照之前准备好的模板写了,字迹工整,结构清晰,内容充实,应该不会丢太多分。
英语交卷的铃声响起时,苏柒柒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考,结束了。
她收拾好文具,背上书包,走出考场。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考题的答案,有的兴奋地喊着“最后一道选择题我选C你选什么”,有的懊恼地拍着大腿“完了完了那道大题我算错了”。苏柒柒穿过人群,目光在走廊里搜索着蒋景煜的身影。
他在走廊的另一头,正靠在栏杆上跟秦熙说话。秦熙的表情有点纠结,大概是哪道题没考好,蒋景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秦熙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蒋景煜说完之后抬起头,目光正好和苏柒柒的撞在一起。
他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考完了?过来”。苏柒柒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苏柒柒说得轻描淡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好心情,“你呢?”
“也还行,”蒋景煜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我没做出来。”
“那题确实有点难,我也差点没做出来。”
“你做出来了?”蒋景煜挑了挑眉。
“嗯,”苏柒柒点了下头,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做出来了。”
蒋景煜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苏柒柒,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
苏柒柒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大概是吧。”
在心里,她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是啊,我开挂了。过目不忘的挂,重生的挂,还有你。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苏柒柒没有出门。她窝在家里,把月考的每一科都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大致估了一下自己的分数。语文估计一百二十左右,数学一百三十五左右,理综二百七十左右,英语一百三十五左右,总分六百六左右。这个分数放在2016年的高考中,上青大应该没问题了。当然,这只是月考,难度和高考不完全一样,但至少说明她的复习方向是对的,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日晚自习,月考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气氛都变了。那是那种屏息凝神的、山雨欲来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的排名不要太难看。李老师把成绩单递给第一排的同学,“传下去”,然后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目光扫过全班,表情看不出喜怒。
成绩单传到苏柒柒手里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她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柒柒,总分662,年级排名第九。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第九。年级第九。前世她最好的成绩是年级二十八,高考的时候考了年级三十五。年级第九——这个数字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是属于“别人家的孩子”的,是她只能在成绩单上用目光仰望的存在。而现在,她的名字就印在第九的位置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行,找到了蒋景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