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比较会干活，”苏柒柒笑着说，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她——那哪是“比较会干活”，分明是“贴心到不行”。

蒋景煜把这些都弄完之后，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报到还有一个小时。

“我先下去了，”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苏柒柒点了一下头，“等会报完道就去食堂吃中饭”

“嗯，”苏柒柒点点头。

“好。”蒋景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经过柳馨馨身边的时候，柳馨馨忽然叫住他：“诶，蒋景煜！”

他停下脚步，回头。

“照顾好我们家苏柒柒啊，”柳馨馨笑得贼兮兮的，“不然我们三个不会放过你的。”

张烟和刘瑶同时点头，三个人站成一排，气势十足。

蒋景煜看了她们三个一眼，又看了苏柒柒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放心。”

他走了之后，寝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张烟第一个扑了过来：“苏柒柒你给我从头讲！2月14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瑶也凑了过来：“那条项链是不是他送的？我看到了，鱼尾的，有钻的，超好看！”

柳馨馨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但还是搬了把椅子坐过来，摆出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苏柒柒被三个女生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一种“被你们打败了”的笑容，从上铺滑下来坐到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那天……我们约了去吃酸菜鱼……”

她讲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鱼尾吊坠，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甜。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四个女生身上，整个寝室充满了那种只有高中女生之间才有的、温暖的、叽叽喳喳的氛围。

等苏柒柒讲完了表白的整个过程——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先表白这个细节，按照蒋景煜的说法改成了“他表的白”，毕竟要给男朋友留面子——三个女生的表情分别是：

张烟：双手捧脸，一脸“我要谈恋爱”的向往。

刘瑶：认真分析，“所以碎冰蓝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柳馨馨：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柒柒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明明是你表的白”。

苏柒柒回看了她一眼，用眼神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也欠我一个解释，你和秦熙的事晚上再说。”

两个女生交换了这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整理完床铺后，苏柒柒开始收拾柜子和书桌。护肤品按顺序摆好——水、乳、霜、防晒，2016年的她用的还是韩妆品牌，一套五百多块，对她来说已经是高消费了。衣服按颜色深浅挂好，常穿的外套挂在最外面，换季的毛衣叠好放在收纳箱里。她把寒假带回来的课本和教辅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最上面压着那个粉色的文具袋，里面装满了黑色红色的水笔和荧光笔。

全部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四个人换了校服——春季校服是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和同色系的长裤，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丑得整整齐齐——然后一起去了教室。

高三（7）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分享寒假的各种见闻。苏柒柒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蒋景煜。

他坐在她的正后方——前后桌的位置，从高一开始就没变过。

蒋景煜正趴在桌上跟旁边的秦熙说话，看到苏柒柒进来了，嘴角很自然地弯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苏柒柒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在桌边的挂钩上。

柳馨馨坐在她右边，两人交换了一个“座位模式已启动”的眼神。

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预备铃走进了教室，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已经初见规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新年好。收收心，距离高考还有一百零三天。”

这句话一出，全班安静了。

苏柒柒记得前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还有一百零三天，可她还有那么多的知识点没掌握，那么多的题不会做。

但这一次，她坐在同样的教室里，听到同样的数字，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百零三天，够了。对她这个拥有过目不忘金手指的人来说，别说一百零三天，三十天都够了。

班主任讲了一堆常规事项——报到注册、领取课本、打扫卫生、明天的课表有调整等等。苏柒柒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讲完这些之后，班主任又强调了高三下学期的重要性，叮嘱大家收心、调整作息、不要再想着玩了，最后一句话是：“好了，今天没别的事了，报完道的同学可以去食堂吃饭了，下午两点开始大扫除。”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本碰撞的声音、同学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苏柒柒转过头，蒋景煜正在看她。

“食堂？”他问。

“食堂。”苏柒柒说。

他们等了秦熙和柳馨馨，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从教室到食堂要穿过整个操场，二月底的操场还是一片枯黄，草坪上残留着冬天最后的萧瑟，但跑道边那排梧桐树的枝头已经开始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像一层薄薄的绿雾。

苏柒柒走在蒋景煜的左边，柳馨馨走在秦熙的右边，四个人排成了一条不太整齐的平行线。

“今天食堂吃什么？”秦熙问。

“不知道，但肯定很难吃。”柳馨馨说。

“你还没吃就知道难吃了？”秦熙看了她一眼。

“因为是学校食堂啊，什么时候好吃过？”

苏柒柒听着这两个人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偏头看了蒋景煜一眼，蒋景煜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他回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的手。

苏柒柒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同学和旁边的柳馨馨他们，犹豫了一下。

“在学校呢。”她小声说。

“我知道，”蒋景煜没松手，声音也很小，“操场又没别人。”

苏柒柒抬头环顾了一圈——操场上确实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还在教室里听班主任训话，他们算是出来得比较早的一批。午后的阳光铺在空旷的操场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清冷又温柔的气息。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走在她右边的柳馨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嘴角那个弧度暴露了一切。秦熙倒是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然后朝蒋景煜竖了个大拇指。

食堂里人不算多，四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柒柒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炒青菜和糖醋排骨加米饭，蒋景煜打的是红烧肉、炒土豆丝和青椒肉丝加米饭，秦熙和柳馨馨各打了一份套餐。

吃了几口之后，秦熙忽然开口了：“苏柒柒，我听说你今天让蒋景煜帮你搬行李上五楼了？”

苏柒柒嚼着西红柿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秦熙端着汤碗，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们金鱼以前多高冷一男的，现在居然给女朋友铺床叠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秦熙，”苏柒柒筷子一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羡慕他有女朋友可以铺床，还是在暗示柳馨馨没让你铺过床？”

秦熙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柳馨馨在旁边咳了一声，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秦熙，你想说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秦熙连连摆手，求生欲极强地换了话题，“我是说金鱼人真好，真体贴，真适合做男朋友，苏柒柒你真有眼光。”

蒋景煜在旁边默默地吃了一口红烧肉，嘴角挂着一个“跟我没关系”的弧度。

苏柒柒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蒋景煜碗里，蒋景煜看了看那块西红柿，又看了看苏柒柒，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坐在对面的秦熙和柳馨馨同时停下了筷子，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

“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吃饭？”秦熙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在好好吃饭啊，”苏柒柒无辜地眨眨眼，“又没碍着你。”

“就是，”柳馨馨帮腔道，然后转头看秦熙，“人家互相夹菜怎么了？有规定不能互相夹菜吗？”

“没、没有。”

“那你废话那么多？”

秦熙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苏柒柒和柳馨馨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蒋景煜在旁边看着苏柒柒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那抹弧度终于也忍不住扩大成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食堂的玻璃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四个人的身上。苏柒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前世，他们四个人也经常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对话风格，同样的吵吵闹闹。

但那时候的她，只能偷偷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吃饭的男生，把所有的喜欢都咽进肚子里，像吞一颗永远化不开的糖。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他夹菜，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

苏柒柒低下头，喝了一口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嘴角的甜比汤里的味精还要浓。

吃完饭后，四个人从食堂走出来，阳光正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操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午休时间还没到，大家三三两两地在校园里散步，讨论着寒假作业、新学期的课表和即将到来的百日誓师。

苏柒柒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初春的空气。

新学期的第一天，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