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为什么要抢着付钱？”

苏柒柒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的少年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我想请客啊，”苏柒柒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你请了那么多次，我请一次怎么了？”

“苏七七，”蒋景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我是认真的。”

苏柒柒也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她知道瞒不过他。蒋景煜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但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在意。

“好吧，”苏柒柒叹了口气，“我看到了你的钱包。”

蒋景煜的表情顿了一下。

“没有别的意思，”苏柒柒连忙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就是……我知道你给我买项链花了很多钱，你寒假又请我吃了那么多顿饭，我不想你花光所有的钱。你还要攒钱买别的呢，以后还有很多——”

“苏柒柒。”蒋景煜打断了她。

“嗯？”

“你是不是傻？”

苏柒柒眨了眨眼。

蒋景煜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一样。他的手指有些凉，但碰在她脸上的触感是温热的。

“我给你花钱，是因为我想给你花，”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我要你以后还给我，更不是要你抢着买单跟我算这么清。”

“我没算清，”苏柒柒小声说，“我是在乎你——”

“我知道，”蒋景煜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但是我再说一遍，你记好了。”

苏柒柒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很亮很亮的星星。

“我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是给你花的每一分，我都觉得值，”蒋景煜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的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要重，“所以下次别跟我抢了，嗯？”

苏柒柒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明明他自己也没什么钱，明明他的钱包已经薄得能看到底了，可是他说“给你花的每一分都值”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好像他给她花的不是钱，是世界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那你也记好了，”苏柒柒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我不是在跟你算账，我只是想对你好。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的，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对你好。”

蒋景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是整个世界都白了。

“好，”他说，伸手重新牵起她，“那我们就互相对对方好，行了吧？”

“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脚下的路一段明一段暗。苏柒柒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些，蒋景煜也回应似的捏了捏她的手。

“对了，”走了几步之后苏柒柒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他，“今天秦熙说我没家庭地位的时候，我说我们家由我管钱——你没问题吧？”

蒋景煜偏过头来看她，路灯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都说了，我能有什么问题？”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眼底有笑意在流动，“管吧，以后都归你管。”

苏柒柒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的是——我说那句话只是为了怼秦熙，”她赶紧找补，“我不是真的要管你的钱……”

“我知道，”蒋景煜说，“但是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以后也是你来管。”

苏柒柒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这人的意思，是在说以后——是那种以后吗？是结婚以后的以后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低着头加快了步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蒋景煜在后面看着她几乎是逃一样的速度，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明亮和肆无忌惮。

他快步跟上去，又握住了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慢点，”他说，“我不想这么快到家。”

苏柒柒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蒋景煜正侧着头看路边的树，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矫情的话，比如“我也不想这么快到家”，比如“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简单的——

“嗯。”

蒋景煜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捏了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身后的灯会还在继续，远处的广场上偶尔还有一簇烟花升上天空，在夜色中无声地绽开又无声地坠落。

2016年的正月十五，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成为了苏柒柒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