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柒拉着蒋景煜在夜市里又逛了一圈，虽然已经吃得饱饱的了，还是没忍住买了一份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栗子装在纸袋里，她一边剥一边往自己嘴里塞，顺便往蒋景煜嘴里也塞了两颗。

逛到快九点的时候，苏柒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意识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没公交了。”她把手机屏幕朝蒋景煜亮了亮。

“没事，”蒋景煜接过她手里的栗子纸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我送你回去，然后打车回家。”

“打车很贵的，”苏柒柒皱了皱眉，从她家到蒋景煜家打车至少得三十多块，“要不你今晚住我家？我爸妈应该——”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闭嘴了。他们两个才在一起不到两天，就提出让男朋友住自己家？苏柒柒你在想什么？

蒋景煜也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偏过头看她，表情微妙：“苏柒柒，你认真的？”

“我乱说的，”苏柒柒迅速转过头，假装在看路边卖气球的小贩，“走吧走吧，送我回家。”

蒋景煜笑了一声，笑声很浅，但攥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杂货店时，苏柒柒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一面小镜子看了两秒。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米八五的男生牵着一米六八的女生，男生的手腕上有一条红黑的手绳，女生的马尾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金鱼。”苏柒柒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笑了笑，“就突然想叫一下你。”

蒋景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掌从她手心里抽出来，改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暗号。

苏柒柒的小区在老城区的北面，路灯稀疏，有一段路甚至完全没有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窗户透出来的零星光亮。如果是以前，苏柒柒走这段路是会害怕的，但今天蒋景煜走在她的左边，他比她高出将近二十厘米，像一堵不太结实但足够让人安心的墙。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苏柒柒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着他。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道影子投在身后的单元门上，另一道影子投在路边的冬青丛上。

“到了。”苏柒柒说。

“嗯，”蒋景煜低头看着她，“那你上去吧。”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不行，我看着你上去。”

“蒋景煜你是不是——”

苏柒柒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蒋景煜忽然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在她的眉心之间慢慢散开。

“晚安。”蒋景煜直起身，声音有一点哑，路灯下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苏柒柒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大概两秒钟才找回语言功能。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但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晚、晚安。”

她几乎是逃进单元楼的，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到了二楼转角的时候才敢停下来。她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额头好烫。

好烫好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蒋景煜还站在原地，正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下一秒，她的手机震了。

??：“我走了，你早点睡。”

苏柒柒靠在窗框上，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看着路灯下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路灯和路灯之间的暗处时，他的轮廓变得模糊，然后又在下一盏路灯下重新清晰起来。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苏柒柒才收回目光，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柒：“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对方就回了。

??：“好。”

??：“女朋友。”

苏柒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关上手机，抱着书包，踩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她走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换鞋，跟客厅里的爸妈说了声“我回来了”，然后一路小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额头上的那个吻像是还在发烫。

苏柒柒翻了个身，举起手机看着微信聊天界面上那两个人的情侣头像——白底黑字的“柒”和“煜”，中间各有一颗红心。她把两个头像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截了张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相册的名字叫“2016??”。

外面客厅的电视机里传来某档综艺节目的笑声，厨房里妈妈在刷碗，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窗户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模糊的。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稳，那么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寒假夜晚。

但苏柒柒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今天的每一个画面——银行柜台小姐姐数钱时的利落手势，积存金页面上那个“交易成功”的提示，新华书店里蒋景煜手腕上红黑手绳在阳光下的光泽，牛蛙店里升腾的热气，夜市里五颜六色的灯光，还有单元楼下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所有的一切，她都会记得。一个字都不会忘，一个画面都不会模糊。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

不，不对。她的金手指不只是过目不忘。

她的金手指是，她有了第二次机会。去爱一个人，去读一所大学，去过一种不一样的人生的机会。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苏柒柒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含着一个满足的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把剩下的寒假作业全部“复习”完。后天，她要开始翻课本。大后天，大大后天，她要一页一页地把高中三年的知识全部装进脑子里。

四个月后，青大见。

还有，蒋景煜。

以后的每一天，都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