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柒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假装没听到，把数学卷子和英语寒假作业摊了一桌子。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开始写作业。书店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偶尔有翻书页的声音，空调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苏柒柒写着写着就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张数学卷子上——她在尝试一件事。
从昨天开始，她就隐约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对劲。昨晚在家数完钱之后，她顺手翻了翻床头那本还没看完的《百年孤独》，随便看了两页，结果合上书之后发现，那些大段大段的文字居然完整地留在了脑子里，连马尔克斯那些长到离谱的人名她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当时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她决定正式测试一下。
她翻开英语寒假作业的最后一页，那是一篇阅读理解，长度大概四百词左右，讲的是全球变暖对北极熊栖息地的影响。苏柒柒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大约用了两分钟，然后合上作业本，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单词，每一句话，甚至原文里用的那个生僻词“deterioration”在第五行第三段出现的位置，全部一清二楚。
她睁开眼，心跳开始加速。
她又翻开历史课本，随便挑了一页——中国近代史部分，讲的是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事件背景、历史意义、人物名字，她扫了一遍，花了不到三分钟，然后合上书。
脑子里像是有一个人工智能在自动归档，那些文字、数字、时间节点，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她的记忆宫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连课本上那些页边距里的注释和课后习题的小字部分都没有遗漏。
苏柒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过目不忘。
重生附赠的金手指。
她前世看过那么多重生小说，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此刻它就是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她的脑子像一块海绵，所有的文字、数字、知识，只要经过她的眼睛，就会被永久地吸收进去，不会流失。
苏柒柒坐在新华书店二楼的窗前，面前摊着一堆寒假作业，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青大。
这辈子的青大，稳了。
不只是青大。她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高中三年的所有课本、笔记、习题集全部“看”一遍。语文的古诗文、英语的单词和语法、数学的公式和题型、文综的所有知识点——全部装进脑子里，随时调用，不会遗忘。
高考满分？不敢说。但考上青大，百分之百。
“你在笑什么？”
蒋景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疑惑。苏柒柒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像个傻子一样。
“没什么，”她赶紧收起笑容，故作镇定地翻开数学卷子，“就是突然觉得，数学题还挺可爱的。”
蒋景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那张一个字都没写的数学卷子，表情复杂：“苏柒柒，你是不是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苏柒柒瞪了他一眼，“写你的作业。”
她低下头，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过目不忘加上十年的经验和眼界，她这辈子要做的不仅仅是考上青大。她要学更多的技能，赚更多的钱，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但这些都不急，慢慢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寒假作业。
苏柒柒翻开数学卷子的第一面，眼睛快速扫过那些选择题和填空题，脑子里几乎是同步地浮现出了答案——不是因为她会做，而是因为她昨晚睡前把寒假作业的答案册翻了一遍，现在那些答案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记忆里。
她下笔如飞，选择题的ABCD一个接一个地填了上去，填空题的数字和表达式也写得工工整整。旁边的英语寒假作业、语文作文素材、历史问答题，全部照此办理。
蒋景煜在对面看着她的奋笔疾书的架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抄答案了？”
“你管我。”苏柒柒头都没抬。
“那你等下借我抄抄。”
苏柒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哭笑不得：“蒋景煜，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要出息干嘛？”蒋景煜托着下巴看她，眼睛弯弯的，“我有你就够了。”
苏柒柒的表情凝固了零点五秒，然后啪地一下把笔拍在桌上，拿起手边的草稿纸团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蒋景煜偏头躲过，纸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身后的地上，发出轻飘飘的一声响。
“你这个人，”苏柒柒咬牙切齿，“能不能好好写作业！”
“我在好好写啊，”蒋景煜无辜地眨眨眼，然后又笑起来，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绳，“再说了，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嫌我烦了？”
苏柒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抄答案——不对，继续做题。蒋景煜的笑声从桌子对面传过来，低低的、闷闷的，像是有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书店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地从东边挪到了南边。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在奋笔疾书地“做题”，一个在旁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偶尔递过来一杯水，偶尔把她散落到桌面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随意，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很久。
实际上，他们正式在一起才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苏柒柒觉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一辈子了。
午饭是在书店旁边的快餐店解决的，各自点了一份套餐，二十分钟吃完就又回到了书店。下午的学习效率明显高了很多——苏柒柒把寒假作业的进度条推到了百分之八十，蒋景煜也在她的督促下写完了大半本英语练习册。
五点多的时候，苏柒柒合上最后一本作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写完了？”蒋景煜看着她。
“写完了，”苏柒柒把作业本摞整齐，塞进书包，“走，吃饭去。”
“吃什么？”
苏柒柒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字：“牛蛙。”
蒋景煜挑了挑眉：“你倒是挺会选。”
县城有一家专门做牛蛙的店，开在步行街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味道极好。两个人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油烟和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咽口水的味道。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招牌泡椒牛蛙，又加了一份土豆和一份宽粉。
牛蛙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亮的汤汁裹着雪白的蛙肉，泡椒的酸辣味直冲鼻腔。苏柒柒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但又舍不得放下筷子。
“慢点吃，”蒋景煜递过来一杯水，“又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苏柒柒含混地说，嘴里还嚼着蛙肉，“这才是人生。”
蒋景煜看着她被辣得鼻尖泛红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浓。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把她碗里的花椒和姜片挑了出来，又把最大的一块蛙腿肉夹到了她的碗里。
苏柒柒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咬了半口，另一半又夹回到蒋景煜碗里：“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整份牛蛙，连汤汁都用宽粉蘸得干干净净。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步行街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烤串、臭豆腐、烤红薯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