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路老洋房。凌晨从浴室出来,客厅的灯已经熄了。
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卧室合上门。床头柜上的手机暗着屏,他拿起来点开微信,停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一次和安娜说话,已是数日之前。
他想打字,删了;再打,又删。最终他删掉所有字句,放下手机。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夜风掠过梧桐叶的轻响。
就在这时,屏幕骤然亮起。
是陆遥。简简单单五个字:【今天谢谢你。】
凌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回“早点睡,晚安”,删了;又打“不用谢,应该的”,还是删了。都不是他心底真正想说的。
几番删改,他终于敲下几个字,发送。
陆遥的手机轻轻一震。她拿起一看——
凌晨:【你还在医院吗?】
片刻后,她回:【刚到家。】
凌晨瞥了眼时间,已是深夜。
凌晨:【我之前没跟小曦提过认识你。所以她今天见到你,反应有点大。】
陆遥:【之前看到她名字,就大概猜到了。这个姓和名字,都不算常见。】
凌晨:【她一路追着问,最后堵在卫生间才肯放我走。
今晚怕是要失眠,明天上班打瞌睡,别被骂才好。】
陆遥看着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她很可爱。也很聪明。】
凌晨看着这行字,眼底漾开笑意:
【回头我跟她说,她的偶像夸她了。今晚更睡不着了。】
【对了,凡凡那边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明天转普通病房。】
陆遥:【我看到了。谢谢你联系凌主任。】【林薇也让我替她谢谢你。】
凌晨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不用谢。一句话的事。】
【倒是你——刚才在医院看你脸色不太好。到家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陆遥:【好。】
凌晨看着她发来的这句话,停顿了片刻,像个考试的孩子,在认真地组织语言,生怕说错:
【你今天很厉害。】
【上车、开车、缴费,全是你在跑。我只是抱了一下凡凡。】
陆遥:【抱的那一下最管用。】【他在你怀里就不闹了。】
凌晨:【他很轻】【不过你肯定抱不动他】
夜色愈深,两人却不知不觉聊了许多,全无半分困意。仿佛都在悄悄拖延,不愿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谈草草收场。
直到陆遥先开口:【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凌晨:【晚安,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陆遥望着聊天框,怔怔出神。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熄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心跳声清晰而沉重,吵得她毫无睡意。
她不会知道,另一头的小洋房里,也是同样的心思。
同一时间,赵敏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没开,钥匙扔在鞋柜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
梁凡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她太熟悉的那种疲沓和不耐烦:“当初那笔钱是你拿去做对赌的,不是我。”
“公司是我的,就不是你的了?三千万是婚内以公司名义融的,债权人对的是凡新,不是我赵敏个人。对赌失败了你跟我说跟你没关系?”
赵敏踢掉高跟鞋,一只歪倒在鞋柜脚。
“你自己签的对赌协议,融资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现在投资人要回购,你让我怎么兜?”
“梁凡。”赵敏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压低之后反而更利,“你现在想起跟我划清界限了。你给荣氏那个姓陆的又是送花又是定餐厅,花的不是公司的钱?你在外面装单身,我替你瞒了多少?现在跟我算账?”
“你别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扯!好几家医院取消合作,业内都在传公司财务有窟窿——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窟窿是我一个人捅的?你婚内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公司声誉?现在嫌我拖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凡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像终于放弃了某种挣扎:“董事会下周讨论我的去留。”
赵敏没说话。她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你自己看着办。”
她挂断。
客厅安静下来。她站着没动,站了几秒,抬手把灯按亮。然后往梁晓的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她推开。
床头灯开着。梁晓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腕内侧有一道暗色的线。那颜色在暖黄的光下看不真切,但床单上那一小片洇开的——
是血!
赵敏站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她张开嘴,声音堵在喉咙里,浑身开始发抖。
她摸出手机,手指颤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拨出那个号码的瞬间整个人靠着门框滑了下去。
“……晓晓出事了……你快来……她……”
声音碎在嗓子里,再也拼不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