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薇送凡凡过来后，没急着走。

窗外不知何时泼下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直直砸下来，密得像一张不透风的网，噼里啪啦抽在窗玻璃上。

林薇踱到窗边瞥了一眼，眉头轻蹙：“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扎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张阿姨周末不在，家里都有什么菜？我瞅瞅。”

陆遥刚要应声，林薇已经关上冰箱门，手里拎着几样食材，朝蹲在地上的凌晨扬了扬下巴：

“凌老师，今天别走了，吃完再回。这么大的雨，开车太不安全。”

凌晨正低头给念念系鞋带，闻言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陆遥身上。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玻璃杯，没应声，也没摇头。

林薇替他做了主，他便笑着应下：“那我可不能白吃。”

他站起身，利落地挽起袖口，“薇薇姐，今天让我露一手。”

林薇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遥一眼。陆遥避开她的目光，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两人站在里面，转身都得侧着身。凌晨从冰箱拿出鸡蛋、番茄和青菜，又从橱柜翻出一袋面粉。

陆遥站在一旁，看他系上张阿姨的碎花围裙——裹在他高挑的身形上，竟透着几分滑稽。

“你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鸡翅，再煮个面疙瘩汤。”

凌晨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指尖灵活地搅和。他的手白净，指节分明，面粉沾在指尖，像落了层薄霜。

“这面疙瘩汤是奶奶教的，其实我也不大会做面食。”他回头看她一眼，眉眼弯弯，“陆姐，帮我把番茄切了呗？”

陆遥站在原地，倒像个手足无措的客人。

他把面粉揉成光滑的面团醒着，洗净手走到她身边，低头瞧她切番茄。她切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仿佛手里不是番茄，是什么要紧的物件。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遥没抬头。

“没什么。”凌晨背着手，微微侧头看她，“就是觉得，你切番茄的样子，比工作时还要专注。”

陆遥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站在身侧，比她高出一个头，却弯着腰，眼睛亮得盛着星光，嘴角噙着笑，活脱脱像凑在大人身边看热闹的小男孩。

“那你切一个我看看。”她把刀递过去。

凌晨接过刀，拿起一个番茄，手腕翻飞间，几块匀称的番茄块便落在砧板上，大小几乎分毫不差。

他放下刀看向她，嘴角翘着，分明在等一句夸奖。

陆遥没说话，默默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盘子。

凌晨端起盘子，转身搁在灶台上。

他拧开燃气灶，等锅烧得温热，倒上一层薄油。油微微冒烟时，他没有把蛋液一股脑泼进去，而是顺着锅边缓缓淋下。蛋液遇热迅速膨起，边缘卷成金黄花边，他用锅铲轻轻推了两下，关火盛盘。

陆遥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切番茄的刀，忘了放下。她看他炒蛋，动作不算快，却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你经常做饭？”

“不算经常。”

凌晨把番茄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星溅起落在手背上，他没躲，也没皱眉，

“奶奶教的。她说男孩子也要会做饭，不然以后没人要。”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柔和的光晕落在他侧脸上。他微微低着头，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个满心期待着作品被夸赞的孩子。

饭菜很快摆上桌。陆遥端着菜出去，凌晨端着汤跟在后面。

林薇已经把餐桌收拾妥当，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念念和凡凡早早爬上椅子，一人攥着一双筷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凌老师坐这儿！”念念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凌晨把汤放在桌子中央，在她身边坐下。

念念捧着小碗，喝了一口面疙瘩汤，眼睛弯成了月牙：“凌老师做的面疙瘩汤也太好喝啦！”

凡凡也连忙举起小手：“鸡翅也好好吃！比我妈妈做的还要香！”

“凌老师，你说我们这课上得，是不是赚大了？”林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又当老师又当厨师，我们一家子都跟着沾光。周末张阿姨不来，你还来做饭呗？我给你打下手。”

凌晨笑了笑，刚要开口，念念已经抢着替他答应：“好啊好啊！凌老师下次再来！”凡凡也跟着起哄。

这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凌晨离得最近，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他把手机递给陆遥，见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顿。还没等她按下接听键，他便低声开口：“我来接吧？”

陆遥抬眼看他。他伸着手，掌心朝上，稳稳地等着。

她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阿姨，您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是小凌。陆遥正在厨房忙，我帮您叫她？”

电话那头陆母微微一怔，随即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是凌老师呀，你们这是在一起吃饭呢？”

“嗯，今天下雨，就没往外跑。”

陆母笑得更开怀了：“好好好，那你们慢慢吃。回头记得跟遥遥说一声，让她做菜少放点盐，上次她炒的番茄炒蛋就咸过头了。”

“阿姨放心，她做的饭特别好吃，我都吃不够。”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凌晨才挂断电话，把手机递回给陆遥。抬眼看向她时，眼底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搞定了。

“凌老师，你刚才接电话的样子，说得跟真的似的。”林薇夹起一块番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在这儿做饭呢。”

“好啊好啊！凌老师可以天天做饭给我吃吗？”凡凡晃着小脑袋，惹得满桌人又笑作一团。

同一时间，苏州，陆遥父母家中。

陆母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转头看向老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满心欢喜：

“你听见没？凌老师亲口说的，在咱们遥丫头家做饭呢。

这都几点了还没走，我瞧着啊，两人相处得挺好，指不定早就住一块儿了。”

老伴正低头看报纸，闻言只淡淡抬了抬眼皮，没接话，嘴角却不自觉弯起。

陆母也不在意，自顾自笑着念叨：“以前催她找对象，总推说不急。你看现在，跟凌老师在一块儿多自然。”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眉眼间满是舒心。

这边吃完饭，凌晨和陆遥一起进了厨房洗碗。

两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没说什么话，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