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不是他的亲身女儿,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白未晞现在看她的眼神,和黎旭一模一样。
白未晞恨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进黎枝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恨我什么呢?黎枝想。
恨我太黏人了,恨我总是吵吵闹闹的,恨我不懂分寸、不懂收敛、不懂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走开。
恨那天晚上,恨我让她做了她不想做的事。
想到最后,黎枝觉得白未晞不是恨她做了什么事,是恨她这个人。
是从根本上就否定你存在的厌恶,因为如果只是恨一件事,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但厌恶是持续的,是无条件的,是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怎么改,对方都不会再喜欢你了。
柳知意可以得到白未晞的温柔,廖诗婷可以得到她的礼貌,陶冉可以得到她的客气,只有她黎枝得到的是厌恶。
白未晞恨她。
恨她明知故犯,恨她放肆骄纵。
白未晞讨厌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枝不知道,但她熟悉那种厌恶,黎旭看她就是这样的。
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好像她这个人就该从世界上消失。
白未晞现在也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所以那天,白未晞第一次对她露出那样的眼神,她忍不住就哭了。
黎枝曾经以为,白未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
白未晞对她温柔,对她耐心,会把她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白未晞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是她十九年苍白人生里唯一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变成了刀,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因为她曾经用它温暖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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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关翡让黎枝出国留学。
那天关翡难得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说新西兰有个预科项目,适合她这种成绩不行但英语还过得去的学生。
关翡条理分明地列出了出国的好处,语言环境、升学路径、时间成本。
黎枝沉默了很久,出国意味着离开这个班级,离开这个走廊,离开这些每天都在她面前上演的画面。
意味着她不用再看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不用再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偶遇之后心脏发酸,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开始。
但黎枝听到自己说:“不去。”
关翡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态度?我在给你想办法,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高考你考得上吗?大专都悬。你打算在学校里再混一年?然后呢?然后去超市收银?去饭店端盘子?你能干什么?”
黎枝站着,不说话。
关翡以为她是在倔,在耍脾气,但其实她不是。
她没有告诉关翡真正的原因,她还在等。
等一个已经不可能兑现的承诺,等一个已经走远的人回头。
这个理由太丢人了,她说不出口。
最后关翡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说了句“随便你,你的人生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回了房间。
黎枝站在原地,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只要白未晞。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她妈怎么骂她都不重要,考不考得上大学也不重要。
只要白未晞愿意再对她笑一下,只要白未晞愿意再看她一眼不带那种厌恶的,干干净净的一眼,她什么都不要了。
尊严,体面,骄傲,黎枝全都可以不要。
黎枝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谁都看不起,谁都不在乎。
现在变成这样,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把自尊踩在脚底下碾碎的可怜虫。
黎枝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还不肯放手。
因为她真的喜欢白未晞,因为白未晞是白未晞。
是那个在讲台上安安静静说“我叫白未晞”的白未晞。是那个在便利店外面毫不犹豫掏出五千块钱的白未晞。是那个说“四叶草代表幸运和幸福”的白未晞。是那个踮起脚尖隔着手掌亲她的白未晞。是那个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衣服的白未晞。是那个承诺“等高考结束我会告白的”的白未晞。
她的白未晞。
可是白未晞不爱她了,也许从来没有爱过。
黎枝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她把手机拿过来,又开始反反复复翻着手机里和白未晞的聊天记录。
消息停留很久了,往上翻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全是黎枝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黎枝突然发觉,她和白未晞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长达几个月的冷战,她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黎枝打了很长一段话,打完了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又打了一段,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想说我还喜欢你,但她知道这句话对白未晞来说一文不值。
她想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讨厌我,我哪里不好我改,但她已经问过了,答案是沉默。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黎枝已经不知道和白未晞说什么了,白未晞对自己的冷漠与区别对待,和她们以前的甜蜜过往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感。
自尊心缝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成了不能说话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