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开始拒绝黎枝的触碰,拒绝黎枝的靠近,把黎枝当做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界限分明。
不说话了,不聊天了,发消息也不回了,彻底冷漠。
晚上自习课,黎枝盯着卷子发呆,忽然想起第一天见白未晞的场景。
白未晞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裙站在讲台上,安安静静地说“我叫白未晞”,然后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那时候黎枝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安安静静的人会在她心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暴,然后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全身而退,留她一个人在废墟里收拾一地碎片。
黎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想,如果我死了,白未晞会不会伤心?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株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明知道不该长在这里,但怎么也拔不掉。
黎枝不知道,她很想问白未晞,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段你可以随时掐掉的噪音?
如果她从教学楼楼顶跳下去,白未晞会不会哭?
像她那样冷漠的人,会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还是会松一口气,觉得终于清静了?
还是只是沉默几秒,然后继续低头写她的数学卷子。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黎枝坐起来,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黎枝,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她是谁都不在乎的黎枝,关翡再难听的话骂她不上进,她都能左耳进右耳出。
在酒吧蹦一整晚,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去学校的黎枝。
现在黎枝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反复点开一个沉默的聊天框,等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复,为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废墟。
黎枝开始不去食堂,因为不想看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坐在一起。
她在教室里啃面包,啃完就趴在桌上睡觉,睡醒了就盯着窗外发呆。
黎枝的成绩本来就是倒数,现在连课都不听了,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她掉到了倒数第二,比倒数第一多了一分,因为倒数第一那天请了病假。
黎枝看着成绩单忽然觉得很讽刺,她当初为了白未晞努力了一个礼拜的数学,现在连那一个礼拜学的东西都忘光了。
每天就是苦涩,有口难言的苦涩,独自吞下的苦涩,和别人强颜欢笑的苦涩。
黎枝在学校里跟同学说笑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表情是精确计算过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笑有多累,累到她一回到家就把脸垮下来,连摘耳机都觉得费力气。
有一天课间,黎枝从厕所回来,走到教室后门外面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她听出其中一个声音是班上的女生,另一个是白未晞。
黎枝本能地停下了脚步,退到门后。
那个女生说:“你跟黎枝怎么了?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黎枝屏住呼吸,她听到白未晞的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就那样。”
黎枝靠在墙上,她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她以为白未晞会说“我们吵架了,但我会去哄她的”吗?
黎枝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她不在乎高考,不在乎前途,不在乎未来,不在乎一切,她只在乎白未晞。
她每天脑子里只想一件事,就是幻想。
幻想白未晞对她笑,幻想她们已经回到从前。
黎枝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并且她控制不住。
她知道要关心前途,知道要看书,好好学习,认真为未来打算,但她做不到。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她就是做不到,她已经被白未晞的冷漠彻底搞疯了。
理智知道该放手,情绪做不到。
这两样东西在她心里打架,至今也没分出胜负。
黎枝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那个沉默的聊天框。她想起白未晞说过的那句话“不要多想了,我们还是朋友,自然相处就好。”
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自然相处”了。
自然,就是让一切都凉透。
凉到冰点以下,凉到再也没有任何期待的可能,自然就会放手。
白未晞比她聪明,白未晞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是她太蠢了,听不懂弦外之音。
白未晞说“等高考结束”,黎枝以为是承诺,其实可能是拖延。
白未晞说“我会的”,黎枝以为是真的,其实可能只是不想在那个时候伤她的心。
黎枝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出去,以为对方会接,结果人家连看都没看,她还在那儿傻傻地举着,举到手都酸了。
黎枝在心里对自己说,黎枝,你该清醒了。白未晞说做朋友不过是一句体面的托词,你还当真了。
你每天在这里自我内耗自我感动,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家早就往前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的,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你。
黎枝把手机锁屏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看到自己倒映在黑色玻璃上的脸,眼线有点晕了,脸上挂着一道很浅的泪痕。
黎枝用手把那道泪痕蹭掉,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她对自己说,黎枝,再熬一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关了水龙头,撑着洗手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低下头又把水龙头又开了一遍,让水流声填满整个洗手间。
外面关翡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从客厅传来,像是在谈工作。
黎枝把水关了,擦干脸,推门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带上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通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没有白未晞的消息。
没有就是答案,沉默就是答案。
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