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庭院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三人一妖相对而立,分别祭出长剑,亮出利爪,呈对峙之势。
忽有风起,吹得衣袖飘飞,池中莲叶左摇右晃,翻起白底,摇曳成一片绿涛白浪,在起皱的池面翻涌而出,飒飒作响。
风卷起满地落叶,飘飞而起,越卷越高,或枯黄落败或青绿苍翠的叶子混杂交织,绕着院子打转。
在随风飘荡、纷纷扬扬的落叶中,楚晓静立于池畔,任衣摆飘扬,与池边粉白莲花交错缠绕,若即若离,似乎连清风莲叶都格外偏爱这位皎皎如月的白衣仙人。
只见他手中剑锋一偏,扬手出剑,剑刃白光一闪,汹涌剑势如蛟龙出渊,巨龙扭动身躯,腾起狂风巨浪,搅散了随风飘荡的落叶,搅乱了一池秋水,仍不停歇,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苏狸儿神色一凝,屈起双臂挡于胸前,十指弯曲成爪,原来粉白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出森冷白光,琥珀色的眼瞳一圈圈扩大,日光映入眼底,灿金的眼睛流光溢彩,射出捕猎者独有的凶光。
挡下一击,她同时探出利爪,足尖一点,轻盈跃起,旋身向前,长袖蹁跹,眨眼间消失在原地,直逼楚晓而来。
楚晓抬眼迎上那双灼灼金瞳,身体向右一偏,长剑横于身前,两人迎面而对,错身而过,尖如细针的利爪擦过剑刃,相撞之间,隐隐擦出跳跃的火光,发出刺耳尖啸。
手腕翻动,调转剑身,楚晓身随剑转,白衣黑发扬起,在半空划开一道半圆,长臂屈起间,刀光一晃,冷厉白刃之上映出双目,眼尾微弯,同下眼睑合成桃花瓣尖,分明是一双俊逸风流的眼,偏生眼中无甚感情,平静如水,令人望之却步,触之生畏。
一人一妖交错间,清辉剑气近在咫尺,苏狸儿反将身形一扭,躲闪不及,脸上痛意弥漫,扭过脸来,一道长而窄的血痕烙于眼下,鲜血从伤口渗出,从面颊缓缓淌下。
“你竟然——”
这多管闲事的破仙君竟伤了她的脸!
苏狸儿怒火中烧,回首恨恨瞪了楚晓一眼,妖相愈发明显,狸花条纹的皮毛从手背迅速蔓延至小臂,半条手臂化作兽类的爪子,一双猫眼瞪得极大,几乎要蹦出火来。
她退开几丈远,身体半悬,足尖点于墙面,借力一蹬,身形舒展,轻盈跃向半空,如一支破空而出的箭矢,向前跃去。
身形滞于半空之际,磅礴妖力在她身后如雾一般渐渐凝聚显现,化作一只巨大的狸花猫,睁着琥珀圆瞳,虎视眈眈,张开血口,亮出獠牙,妖身与人身成为一体,神态动作别无二致。
楚晓不躲不闪,持剑迎去,长剑直指眼前之人。
柳初夏挪到百里风鸢身侧,斜过肩膀,撞了撞他的肩。
“不上去帮忙吗?”
“不用。”百里风鸢双手抱胸,立在树下,瞪了眼身侧少女,向另一侧挪开几步,摇头哂笑道,“免得那猫妖说我们以多敌少,胜之不武。”
复又将视线重新投向院子中心两道虚影,说:“我看你们小师叔也应付的来。”
柳初夏看着战斗愈发白热化,一人一妖飞身腾跃间,化作两道虚影,在半空相撞又迅速分开,肉眼辨不清具体动作,只见一白一粉两道流光一闪而过,两相接触间,长剑铮鸣与兽类吼叫声交织,震得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蜜蜂蝉虫在耳畔飞舞鸣叫。
“说的也是。”
柳初夏点点头,表示赞同,看了眼凌空而立的楚晓,又看了眼一旁抱胸而立的百里风鸢,欲言又止。
“有事?”
顶着如此明显的目光,百里风鸢想忽略都难。
“就是……有一件事……”
柳初夏双手背在身后,足尖在地上碾了碾,鞋子边缘蹭过散落的沙砾,把细碎的沙砾划到一起,视线飘忽,话也说得吞吞吐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百里风鸢新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位柳大小姐向来无法无天惯了,先前初见他时,勉强安分了几天,后来熟悉了一点,便一改恭敬友好的态度,“仙君”的名讳也不叫了,对他呼来喝去,嬉笑嘲弄,这幅“客气”的样子真是许久未见了。
“就是我觉得吧,”柳初夏面露纠结之色,“这猫妖一心为主,虽做了错事,但你看她唯独放过了目盲的三姨太,心思也不算太坏,我们可不可以……”
“你是想说放过她?”
百里风鸢皱起了眉:“她的确算不上罪大恶极,可府中四人皆由她亲手所杀,如若杀人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这世道还会出现多少个‘苏狸儿’,或是比她实力手段更甚者?何况她已身负杀孽,天道因果轮回,即使她一时侥幸脱逃,也终究会受到天道惩罚,这一世还不了罪孽,转世轮回,下一世也要受尽苦楚。”
“我都明白,可——”
柳初夏叹了口气,天地运行自有其规则,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些道理她在拜入仙门时便听师父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