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沈承风的睡梦注定寒冷无比。

阿萤趴在床头，将在试炼之地历经的几道试炼都诉说给宋燃黎听，说自己如何如何机灵，说小木偶如何如何厉害，说走出试炼时师伯都夸了她灵力见长，得来师姐的好一番夸夸。

阿萤下巴翘了老半天。

而后，嘴角一瘪，开始控诉数落起沈承风的种种罪行，说沈承风如何趁师姐不在时欺负她的，如何暗地给她使绊子算计她的。

比方这次，明知她身体虚弱，还要偷偷暴露她位置，在她被师伯扔进试炼之地时，还呲着大牙嘲笑她。

比方，总是趁师姐不在时，用笛子敲她的脑袋，说她又笨又蠢。

比方，总是趁她午睡时，用符在她脸上乱画，害她被嘲笑。

比方，带她一起出去玩时，故意碰坏店家的东西，偷偷跑掉，让她背锅，还说如果让师姐知道这回事，下次多给她几个锅背。

比方……

阿萤说到最后，眼泪都湿花了枕头。

宋燃黎边拍着阿萤哽咽的背，边眯着眼，她倒是不知沈承风私下里这般欺负阿萤，她会把这么事都记下来，一一还到沈承风身上去。

宋燃黎安慰了阿萤好久，阿萤才破涕为笑。

阿萤侧脸枕在枕头上，微仰着脸，甜美又干净的眼睛望向，背靠在床头栏杆处的宋燃黎，忽然问了一句。

“师姐，你喜欢雪师兄吗？”

“阿萤为何会这么问？”

“阿萤觉得师姐第一次见到雪师兄的时候，就不太一样，阿萤私以为师姐喜欢雪师兄。”

“看到漂亮的人事物，都会心生欢喜吧。”

“是这样吗师姐。”

“当然是，在试炼之地几日还不累，阿萤快睡觉。”

宋燃黎灭掉床边的那盏烛火，回头给阿萤掖了掖被子，再钻进药草清香的软被子里。

“可是师姐，阿萤现在还不困，阿萤想和师姐多说说话。”

“好——”宋燃黎合上双眼，“说吧，师姐在听。”

“师姐，阿萤好喜欢待在苍虚宗，和师姐师父在一起。”

“师姐和师兄总是会护着阿萤带阿萤去玩，江师姐也是，总会给阿萤带一些好玩解闷的小玩意，沈师兄虽然会欺负阿萤，但沈师兄有时也会让让阿萤，让阿萤欺负回去。”

“师父会做好多好吃的酥香的药草糕点，还会炼制好多好多丹药，也给阿萤找好多好多适合修炼资质的术法。还有师伯，师伯虽然严厉，一言不发就把阿萤抓了扔进试炼之地，但师伯会针对阿萤木偶术法的不足之处，给阿萤改进木偶术法。有师父和师伯，阿萤的木偶术法比以前又强了一大截。”

宋燃黎安静听着，听着阿萤话里话外皆是欢欣，也不自觉地弯起唇。

黑暗中，阿萤的眼睛炽亮而灵动，两腮边小酒窝浮现，“师姐，如果这是一场美梦，那阿萤希望这场美梦长一点，永远也不要醒。”

宋燃黎旋即睁开眼，“阿萤，你刚才说什么？”

阿萤以为她没听清，便道：“师姐，阿萤刚才说，如果这里是场美梦，阿萤希望能够永远做这个梦，不要醒。师姐，这里好美好啊。”

阿萤也是陷入幻境的真实人物吧，所以会这么想。

宋燃黎侧身过去，脸颊蹭了几下阿萤的头发，“就算这里是梦，梦醒了，梦之外，也还会是这样的生活。在宗门里，师父师伯，师姐们师兄们都在。”

这里是美梦幻境，大概是根据她真实的修炼生活所幻化，所以，幻境之外，真实世界，和这里差不多，一样可以修炼，一样有宗派，有时鸣峰，有师门……

最坏的处境，真实世界中，阿萤不是她同师门的师妹，即使如此，她也可以将阿萤带回去见师父，师父肯定愿意多收一个徒弟的。

这样，阿萤也在她师门了，和美梦幻境中一样。

真好啊，这样甜甜乖巧的师妹不是幻境幻化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

其他人也是。

宋燃黎摸摸阿萤脑袋，闭上眼，唇畔的笑意再次绽开。

阿萤小鸡啄米地点着小脑袋，“嗯！”

被褥上的药香很是安眠，被药香围绕包裹，宋燃黎的意识禁不住沉入梦乡。

早间起来，阿萤撒娇央着宋燃黎给她梳理头发，宋燃黎梳理好后，又和阿萤挑了半天的发饰，最后选了流苏吊坠的发簪簪过头发。

宋燃黎戳了戳流苏吊坠，流苏吊坠撞在一起发出轻响，铜镜里的阿萤酒窝浅浅，灵动不已。

“师姐梳得发髻真好看。”阿萤晃了晃头，流苏吊坠又大幅度地晃起。

宋燃黎笑，“好啦，那师姐得先走了。”

阿萤的酒窝隐起，嘴微微一撅，“师姐，你是不是要去找雪师兄。”

宋燃黎摸摸她脑袋，“是啊，不过师姐先把沈师兄找来给阿萤道歉。”

阿萤却是摇摇头，“沈师兄一来，师姐就找不成雪师兄了，沈师兄肯定会鬼哭狼嚎地不让师姐去找雪师兄。”

说到“鬼哭狼嚎”时，阿萤无语地摊手，眼睛眨眨翻翻白眼。

“师姐还是先去找雪师兄吧，沈师兄道歉可以往后挪挪，虽然师姐陪不了阿萤了，但师姐找雪师兄肯定是有要事，师姐快去吧。”

宋燃黎诧异，微微挑眉，“阿萤不劝我远离雪师兄？”

身边人都在告诉她雪执清另有目的，劝她远离。

阿萤胳膊抵在梳妆台上，两手撑腮，望着铜镜里的师姐，“阿萤其实讨厌雪师兄抢走师姐，但如果师姐喜欢，阿萤可以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