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打脚踢，他的动作很漂亮，招招都是优雅利落又拳拳到肉，真实的暴力，真实的残忍，打得这群部下控制不住地嚎叫，牙关不自觉地打着冷颤。
最后，那个蓝衣青年抓上领头部下的头发，往后拽，巨大撕裂的痛楚让部下脸色变紫变红，血管张裂，他看见他的痛苦，笑意更深了些。
部下们被打得完全不敢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觉得陆小少爷应该告诉时小姐真相，起码让她知道她身边那个人是谁，让她有机会逃开，反抗，或者至少不要再被骗了。
“她现在安全，正是因为她不知道。”陆青玄很头疼，“那个人的危险等级不是凭空评定的，他对我们出手也不是在开玩笑，一旦他发现时小姐知道真相了，后果会怎样？如果那个人的耐心只够维持‘她不知道’这个前提呢？”
部下们也没法回答。
“一旦前提被打破，后果没人敢赌。”陆青玄斟酌了片刻，决定道，“起码现在不能说，得等她离开那个人身边再告诉她……对了，你们和军情处联系的怎么样？”
部下回答：“军方已经出动，已经在朝结羽花海自然保护区布控了。”
陆青玄点头：“好，包围结羽花海，和他们说，在时小姐的人身安全未得到保障以前，不要轻举妄动。”
部下点头：“好，现在我们怎么办？”
“跟上去，追。”陆青玄扶着车身站起来，没站稳，又疼得呲牙，“开慢点儿，别被发现。”
……
时予欢抵达结羽花海自然保护区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灰白的天空蒙着薄雾，在下了公路进山区以后，见到的，就是一片被雾凇簇拥的林海。
「结羽花海自然保护区」是个在连山港城存在了多年的地方，早年间它更类似一座对外开放的自然公园，这里原本开着漫山遍野的结羽花，栖息着许多鸟类。
可自从研究中心的人来了以后，这里被严格管制，再不允许外人进入，十年前洪灾发生，基地废弃，人们却再也不想来这个曾经建了实验场所的地方，甚至多了很多关于这里的恐怖传说，比如听说这里有怪物，那万一还有点儿辐射污染和化学残留怎么办？
于是结羽花海就这么安静地荒着。
雪山连绵，雾凇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有鸟类成群结队飞过去，整片森林干干净净的，白茫茫的，像冰雪仙境。
时予欢将车开到旧址附近，在千亦久的带领下跟着他在旧址外围的几栋大楼内先晃了一圈，除了找到一些常规资料以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刚想再深入调查瞧瞧，天就暗了。
没办法，冬天的夜晚总是黑得特别快。
于是时予欢只能和他先回有暖气的露营车上暂过一夜，准备等明日天晴再重新整装待发继续探查。
时予欢从后备箱里翻出一盏露营马灯，拧亮了挂在车顶的挂钩，然后盘腿坐在副驾座椅上，开始记录今天在旧址里勘察到的东西。
研究中心旧址布局、平面图、以及旧址事件簿残页——上面记载着一些专有名词，比如“时间海采样”“潮汐频率异常”“生命体指标波动”之类的。
她一边批注一边辨认，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远处，一树雾凇下，千亦久正在车外雪地里……
喂鸟。
时予欢眨巴眨巴眼，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站在雾凇树下摊着手掌，被一群灰白色冬候鸟团团围住的人，确实是千亦久。
是的，千亦久在喂鸟。
不是，她不觉得喂鸟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喂鸟很可爱，喂鸟很正常，喂鸟是那种她小时候去公园很有热情做的事。
问题是，千亦久在一个超级有科研气息、疑似居住着恐怖怪物、藏着惊天秘密的基地附近，像个观光游客似的在冬日公园里散步，然后停下来下来翻翻口袋，找出一点面包屑喂鸟。
他好闲，太闲了。
这么闲就帮我一起来干活呀混蛋！
时予欢忍不住有些抓狂抱怨，几次想打开窗户喊他，可没犹豫一会，只见千亦久的身上又多了几只冬候鸟。
他的身边几乎栖满了鸟，那些鸟不怕他，仿佛认识他，它们安静地栖息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甚至落在他抬起的指尖上，而千亦久也没有赶它们走，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小东西在他掌心啄面包。
时予欢看了半天，犹豫了又犹豫，终究是咬牙切齿地选择自己继续在露营灯下埋头干活。
……
起风了，夜幕亮起繁星。
当千亦久喂完了最后一块面包时，那些飞鸟也在夜色中扑棱棱地纷纭而起，振着羽翼从他肩头，从他臂弯上绵延离去。
当他回到车上，看见的，就是忙工作忙到倒头就睡的女孩。
灯还亮着，笔记散了一地，女孩裹着灰毯子蜷成小小的一团窝在座椅里睡着了。
千亦久安静看了一会女孩的睡颜，他走过去，弯腰，拾起女孩身上的笔记，发现都是些有关“时间海”和“时间海生命体观察”的无聊记录。
好吧，这么枯燥的东西，也难怪女孩会看得睡过去。
他将散落的笔记叠整齐，放回她的背包里，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女孩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座椅上轻轻地抱了起来，抱到露营车后座。
女孩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软绵绵的，沉甸甸的，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
后座的座椅早已经被放平，铺了一块足够躺下两个人的气垫床，千亦久将女孩放上去，就在他想起身离开时，蓦地，指尖却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怔了怔，垂眸看去。
只见女孩依旧双眸轻阖，呼吸均匀而绵长，而她的一只手却无意识地牵住了他的指尖，牵得那样小心翼翼，仿佛栖着唯一的热源。
她也像一只冬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