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今天没有下雪，天亮的时候，粉红淡金的天空阳光明媚，街道两侧的结羽花树簌簌作响，让鸟叫声显得格外响亮。

有点儿倒霉，时予欢今日起晚了，更倒霉的是，在上车前，她发现自己竟忘了准备进雪原最重要的护目镜。

“我先去隔壁街的超市里买个护目镜，要是陆青玄来了，记得让他等等我哦。”她对千亦久交代。

千亦久随口应了一声。

时予欢裹着大衣急匆匆跑掉了。

千亦久靠着露营车懒懒站着，他低头玩手机，漫不经心地看着十年前的旧新闻。

他不认为女孩能在那里查出什么，女孩执意想去，那就让她自己去好了，他没打算去那个地方白费力气。

况且，他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

女孩前脚刚走没多久，紧接着，巷口路灯一晃，陆青玄竹青色的身影从拐弯处走出来，他神情严肃，目光警惕。

“真巧。”千亦久瞥了他一眼。

“不巧，”陆青玄咬着字句，“她今日约了我。”

千亦久抬眸，环顾了一圈周围，巷口，屋顶，街角，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陆青玄身上，唇角冷冷一扯，扬起近乎嘲讽的笑意。

“跟在你身后的那十余个人，也是她约的？”

前方，后方，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开始向他围拢。

……

半个小时后。

“抱歉抱歉我回来晚了。”

时予欢揣着护目镜急匆匆跑回来。

“小超市没有卖护目镜的，我又跑去一个大超市才买到。”

她回到露营车前，弯着腰喘了两秒，抬起头才惊讶发现没人，空荡荡一片，千亦久不见了。

咦？人呢？

时予欢愣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算了，先别管千亦久了，反正他又不去。

陆青玄呢？陆青玄还没来吗？

她站在车边摸出手机想联系陆青玄，刚一抬头，透过偏黑的车窗玻璃，却发现人不在车外，在车里。

露营车后座，坐着个人。

看不太清，但他看上去恹恹的，座椅调得有些后倾，脸上盖着一本水文杂志，将脸遮了大半，只露出半截下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那里，显得格外乖巧。

“陆青玄？”她敲了敲车窗，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回答的语气很简短。

时予欢没多想：“那我们出发咯？”

脸上盖着杂志的人没有回应，他似乎有点儿困。

那就出发吧。

时予欢不再犹豫，她一把拉开驾驶座，一打方向盘，露营车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驶离路面。

「目的地结羽花海自然保护区，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导航播报平静响起，时予欢目不转睛开车，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趁着红灯，她随口和陆青玄聊起天。

说真的，她觉得陆青玄挺仗义的。

不仅勤勤恳恳帮她查案，还愿意陪她跑一趟结羽花海，简直够朋友。

“对了陆青玄，你是本地人对吧？你知道结羽花海是什么样子吗？我之前查了旅游攻略，听说那儿非常大，树林草原连着雪山，寻常游客一天根本逛不完。”

“……”

“所以我在车里也备了气垫床，万一需要过夜，也不怕没地方住。”

“……”

不知道为什么，陆青玄一句话都没回应，今天的他似乎格外安静，格外不爱说话，发生什么事了？他心情不好吗？

出于对同伴的关心，时予欢决定做些什么让气氛活跃些，比如放首音乐。

“你有什么喜欢听的歌？”

于是她探了探身子，调整着车载广播。

“上次你和我说，你好像喜欢爵士……”

后半句戛然而止了。

因为就在时予欢回头，想问问他想听哪首曲子时，她脑袋嗡了一声，惊愕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见，那本水文杂志被那个人用手缓缓揭开。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我可不喜欢爵士乐。”

雪亮的天光里，千亦久仿佛在笑，笑容也仿佛浸着拂晓的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