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这是规矩。"
规矩。
那个词从那一刻起,成了他骨血里的烙印。
后来很多次,他半夜惊醒,想起那个画面——她坐在他身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她冷漠而美丽的脸。她不是在爱他,她是在使用他。像使用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把锋利的刀,一个只属于她的、永远不会背叛的宠物。
可他依然甘之如饴。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彻底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哪怕方式是掠夺。
天亮时,她从他身上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睡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消遣。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被绑在床上,手腕的红痕未褪,眼底的红血丝未散,像一尊被使用过、尚未归位的器物。
"记住这种感觉。"她说,"记住你是谁。"
门关上,落锁。
他一个人躺了很久,听着自己的心跳,从狂乱到平静,从平静到某种奇异的、被驯服后的安宁。
那是她教给他的第一课:服从不是选择,是规则。而她,是制定规则的人。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的亲密关系被定下了模板——她掌控,他服从;她掠夺,他承受;她给,他才能要;她不给,他连想都不能想。
十年了。这个模板从未被打破。
直到今天。
浮光掠影。
温以宁的指尖从项链上移开。
十年过去了。少年宽阔的肩膀已经能撑起整个陆氏,后颈的胎记被衬衫领子遮住,只有她知道它还在。
她抬眼,看向跪坐在地上的陆砚。
他正仰着头看她,眼底有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的神色——红着眼,咬着牙,不敢眨眼,怕一闭眼,她就会像那个夏夜一样,转身离开,把他独自留在黑暗里。
"以宁……"他哑着嗓子,"别扔。我……我会一直戴着。"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把项链扔了,而是将它绕在了自己手腕上,像一条银色的手链。
"傻瓜。"她轻声骂了一句,却反手握紧了他微凉的手,"既然这么喜欢听话,那走吧。"
陆砚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去哪?"
温以宁没有回头,只是牵着他往露台的台阶下走去,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陪你主人,去海边走走。"
温以宁赤着脚走在前面,细软的沙粒包裹着她的脚踝。陆砚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腕上那条红绳在月光下像是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那条红绳在海风中轻轻飘荡,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红线,一头系着女王的权杖,一头系着骑士的忠诚。
温以宁停下脚步,望着墨色翻涌的海面。
陆砚站在她身侧,声音被海风吹得破碎:"婚礼那天……我会演好。"
她没有回头:"你怕演不好?"
"我怕演得太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十八岁那年,你让我记住我是谁。可我现在……有时候对着镜子,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
温以宁终于转过身。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就记住今晚。"她说,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记住你跪在地上,把全部身家捧给我的时候。记住你哭着说'我属于你'的时候。记住——"
她停顿一瞬,拇指轻轻摩挲过他泛红的眼尾。
"——你不需要记得自己是谁。你只需要记得,你是我的。"
陆砚浑身一颤。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锁死的抽屉。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是你的。"
温以宁松开手,重新望向海面。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那个锚点,也是她的。
她更不会告诉他的是——
她低头,目光落在腕间那条银项链上。月光下,银玫瑰贴着她的脉搏,像他的一部分正在为她跳动。
她想起他刚才跪在地上,把股权转让书捧给她时的样子。像什么?像一只猫,叼着一只老鼠,跌跌撞撞地跑回主人脚边,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等待夸奖。
那只老鼠,她看不上。
陆氏的股权,砚石的资产,那些财产她不稀罕。温家千亿家产的继承人,宁远千亿资本的掌权人,怎么可能稀罕一只"老鼠"?
可那只猫的眼神,她看进去了。
笨拙的,炽热的,毫无保留的。把最好的东西捧给她,不管她需不需要,不管她看不看得上。
但心意收到了。
温以宁指尖轻轻摩挲着银玫瑰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既然这只猫这么听话,这么拼命,这么……想要留在她身边——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不是继续做猫的机会。是长成狼的机会。
东郊物流园,百亿项目,三年对赌。她已经在心里搭好了框架:赢了,还他自由尊严,让他站到与她匹配的位置;输了,他的一切归她所有,继续做她脚边最乖顺的宠物。
无论输赢,他都只能是她的。
海风渐起,玫瑰花瓣从露台飘落,被风卷着,卷入墨色翻涌的海浪里。
在这座孤岛上,骄傲的王者走下神坛,甘愿交付真心。
而七天后的那场婚礼,不过是一场演给世人看的戏。
真正的仪式,今夜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