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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木梁，许久没有动。

窗外有风穿过竹林，竹叶相碰，沙沙作响。那声音落入耳中，熟悉得近乎荒唐。她慢慢转过头，看见靠墙的旧书架，看见窗边那张矮几，看见角落里那个被她从前随手踢歪过一次、后来便一直歪着的木凳。

这里是她的屋子。

小竹峰上的屋子。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叶景愣了许久，才慢慢低下头。

自己仍是小火麒麟的模样，赤金鳞甲覆在身上，四蹄蜷在床榻之上。肩颈、背脊、胸腹几处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白布绕过鳞甲缝隙，手法算不得熟练，却处处避开了伤处最疼的地方。

她盯着那些布条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一点点静了下去。

屋中无人。

只有一盏灯放在案边，灯火已经燃到尽头，留下淡淡烟气。

叶景闭了闭眼，体内火意缓缓收拢。赤金鳞甲一片片隐去，龙角淡去，四蹄重新化作手足。她蜷在被褥里，缓了片刻，才撑着床沿坐起身。

身上没有衣服。

叶景僵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好在衣柜还在原处。

她披着被子下床，走到柜前，伸手拉开柜门。柜中整整齐齐放着几套旧衣，颜色、样式，竟都与十年前相差无几。最上面那件青色衣袍，袖口还缝着一道细小补痕，是她从前练剑时不小心划破，后来被小竹峰师姐替她补上的。

叶景指尖停在那道补痕上。

许久，她才将衣袍取出来，一言不发地穿好。

等她重新站在屋中，才发觉这屋子里的一切，竟都没有变。

书架上的竹简还在。

案上的旧砚还在。

窗边那个装糕点的小木盒也还在。

甚至连她当年随手压在书页里的那片竹叶，都仍夹在原处，只是颜色早已枯黄。

十年过去。

人间风雨翻覆，生死旧梦几度流转。

可这间屋子，竟像一直停在她离开的那一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女子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她原本垂着眼，似是怕惊扰床上之人，脚步放得很慢。可当她抬头，看见屋中那道已经换好衣裳、正背对着她立在窗边的身影时，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水盆从她手中脱落。

“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清水泼了满地。

叶景肩背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头。

屋中只剩水声沿着木地板缓缓流开的细响，窗外竹叶被风吹动，沙沙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许久之后，叶景才慢慢转过身。

门口那女子怔怔望着她，脸色已经白了，眼泪却一颗一颗滚下来。她像是想开口，却连唇都在发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景看着她。

那张脸并不陌生。

从前小竹峰上，有人追着她收拾乱丢的剑穗，有人替她补过划破的袖口，也有人在她偷懒被水月大师责罚之后，偷偷给她塞过糕点。

十年光阴过去，那些旧事竟在这一刻一股脑涌了上来。

叶景喉间发涩，声音低得几乎不像自己。

“罗笙师姐……”

罗笙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