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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仍在镇魔洞中翻涌，八荒火龙盘踞阵中，赤焰一遍遍焚过那团不灭的凶戾本源。兽妖的声音已经被火烧得嘶哑，却仍旧死死望着她。

“玲珑……”

“你既然能造出我……”

“那你就让我做人吧。”

玲珑站在阵外，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

兽妖在火中看着她。

烈焰焚魂之苦，几乎将它残存的意识一点点碾碎。可它仍旧不肯移开目光，仍旧执拗地望着那个亲手造出它、又亲手将它封入火海的人。

它原以为玲珑不会答应。

原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沉默，像之前一样转身离开，将它永远留在这座古洞里，日夜受玄火焚烧。

可就在它神识几乎要沉入黑暗时，玲珑忽然抬手。

她停下了法阵。

八荒火龙的咆哮渐渐低了下去，漫天赤焰向四壁退开。玄火鉴悬在半空，火光明灭，照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玲珑一步一步走进阵中,来到兽妖面前，低头看着那团几乎被玄火烧散的凶戾本源。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刀锋在火光里泛着寒意。随后，她闭上眼，开始念诵古老而冗长的巫咒。

那咒语晦涩、低沉，仿佛自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随着她每一个字落下，镇魔洞深处的巫文重新亮起，一圈一圈铺开，围住她，也围住阵中的兽妖。

玲珑抬起刀。

第一刀，割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落在地面，化作一道血色巫纹。

第二刀，剖开腕骨。

白骨露出，血肉翻开。她脸色白得吓人，却没有停。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她一刀一刀割下自己的血肉，又以巫法取出自己的白骨。那些血，那些肉，那些骨，被咒文托起，在她脚下缓缓堆叠。

兽妖终于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它想阻止她。

可它此刻没有身体，只有一团被玄火焚得残破不堪的戾气本源。它甚至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在火光里痛苦翻涌。

玲珑却像听不见。

她将自己的血肉铺成经脉，将自己的白骨搭成骨架，将自己的魂力一点一点压入那副尚未成形的躯壳之中。

地面上，渐渐出现了一具人身。

骨骼、血脉、肌理、皮肉，都由玲珑亲手剥离出来，再由古巫秘法一点一点铸成。

那不是寻常躯体。

那是她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骨，为兽妖造出的一副人身。

等最后一枚巫文落下时，玲珑已经几乎站不住了。她跪倒在地，手指按在那副躯壳眉心，唇边血色不断溢出，声音却依旧清楚。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兽妖望着她。

玲珑低声道：“我不能让你活在世上。如今的你，一旦脱困，便会成为苍生大劫。”

“可若有一日，有人能找回五件圣器，将它们放入这副骨架之中，你便能借此身复生。”

“复生之后，你的妖力仍在。”

“可你的身躯，会是人的身躯。”

她抬眼看向兽妖，眼底痛意深得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是人，便会伤，会老，会死。”

“你再也不会是永生不灭之物。”

兽妖怔怔望着她。

玲珑却没有停。

她忽然伸手，探入那团凶戾本源之中。

兽妖剧烈一震。

下一刻，玲珑硬生生从它本源深处，抽出了一半戾气精华。

那团猩红黑气在她掌心翻滚，疯狂挣扎，仿佛还带着兽妖残存的痛楚与执念。玲珑低头看了它片刻，随后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她闭上眼。

古巫咒文再次亮起。

这一回，被她抽出的，是她自己的神魂。

一半神魂离体的刹那，玲珑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几乎被抽空。可她仍旧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一半神魂与兽妖的一半戾气本源强行融合。

黑红戾气与清白魂光彼此撕咬，又彼此缠绕。

许久之后，一点微弱的新魂，在她掌心慢慢亮起。

那魂魄尚未成形，却已带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

一半来自兽妖。

一半来自玲珑。

玲珑望着那点新魂，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到极处的温柔。

她将那点魂魄送入轮回深处。

随后，她低头看向阵中的兽妖。

玄火重新亮起。

八凶玄火法阵再一次缓缓合拢。

兽妖的意识开始模糊。它望着玲珑，想要伸手，却仍旧什么也抓不住。

玲珑站在火光尽头，身形已经淡得像快要被洞中的阴风吹散。

她最后看着兽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