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可怖的漩涡,其中庞大的黑影闪动,原本平静的夜色骤然变暗,雷声嘶哑轰鸣。
船体依旧倾斜的厉害,景徵樾抱着游亦年转身,让自己的背重重砸在了船长室紧闭的门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怀里的青年抬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
“我这个哥哥当的怎么样?”景徵樾顺手把游亦年翘起的碎发压了下去,“多有责任感。”
“多管闲事。”游亦年毫不留情推开他,干脆利落地翻身滚到了一旁。
游亦年一走,景徵樾这才感觉自己的背要四分五裂了,起身的时候疼的“哎呦”了一声:“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别这么绝情啊。”
咚!
一个眼熟的小铁罐被扔到了他面前。
“找个地方涂药,别叫唤了。”游亦年冷道。
景徵樾动作一顿,眉间微蹙拿起罐子打量片刻,然后拿出口袋里另一个药罐,发现上面连被刻上的字都完全一模一样。
这不对吧?
“这两罐药一模一样,你自己分得清哪里面有毒吗?”景徵樾疑惑道。
“废话,我做的我当然分得清。”游亦年睨了他一眼。
“可是……”
景徵樾还想说点什么,船身忽然开始往另一端斜,甲板上的人和物又噼里啪啦往另一头倾斜倒去,他来不及反应,顺手把两个药罐都装进兜里,借着往下倒的力顺手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船舷边缘。
游亦年就站在他的不远处,紧攥着匕首望向海面。
头顶忽然变暗,一股极度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一艘破烂但是比黑乌鸦号大一倍的多桅帆船从漩涡里浮上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海里的鱼虾被多桅帆船带出来,像冰雹一般砸向黑乌鸦号的甲板,海盗们哀嚎着四处躲藏,游亦年手起刀落将落向自己的鱼虾全砍成了两半。
直到这艘凭空出现的多桅帆船完全浮出水面,鱼虾冰雹才终于结束,一个在黑布上画着猩红色叉号的旗帜缓缓升至半空。
无数散发着幽蓝荧光的影子黑压压出现在甲板上,仿佛幽灵一样注视着黑乌鸦号上的所有人。
封成艰难地从二层船舱里爬出来,“哇”一声狂吐不止,脸色苍白如纸。
他撑着身体勉强起身,一抬眼,又被眼前巨大的船体以及熟悉的旗帜给吓得瘫软在地。
“它、它怎么追过来了……”封成双腿发软,身体止不住后退,浑身颤抖不停,“普利伯塞……”
痛苦的记忆涌入脑海,在面前这艘死亡幽灵号上的噩梦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游亦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再扭头时,一个身体臃肿、类似人类和胖吊灯鱼结合而来的物种站在了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头顶断了一半的灯管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腥臭的粘液,凸而肥大的眼球死死地盯着他看。
游亦年后退一步。
普利伯塞抬起肿胀的不成样子的手指了指额前吊着的半个管子:“Ta sprawa powinna zosta?? zakończona(这件事该做个了结了)。”
“这丑东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景徵樾用胳膊随手顶了下旁边瘦的像竹竿一样的海盗,“你听懂了?”
竹竿惊恐地摇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躲我旁边。”景徵樾啧了一声,一脚把人踹开了,“滚!”
竹竿:“……”
“Co zrobi??, by to zakończy??(做什么了结)?”游亦年微微一笑,“砍的就是你。”
普利伯塞“噗噗”冷嗤两声,浑身上下往外喷出腥臭的粘液:“Wi??c zginiesz(那就受死吧)!”
话落,他朝游亦年伸出手,无数条肠子一样的触手从背后伸出直扑向游亦年。
游亦年转身就跑,结果却被触手率先抓住脚踝狠狠举起,最后“咚”一声被拍在地板上。
“咳咳咳……”游亦年咳出两口血沫,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便被随之而来的数根触手紧紧包裹缠绕,快速拖向大海,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游亦年!”景徵樾大叫着游亦年的名字从角落窜出,拼命伸手去抓他的脚。
“Wtr??ca?? si?? w nie swoje sprawy(多管闲事)!”普利伯塞又召唤出一根触手把景徵樾拍飞了出去。
景徵樾重重撞在高处的瞭望台上,然后又坠落砸在甲板,他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被碾碎一般的剧烈疼痛。
“嗬……嗬……”景徵樾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游亦年被触手按进大海,举起来,再按进大海,如此反复。
“Czy to jest zabawne(好玩吗)?”普利伯塞笑的粘液喷溅,“To prezent spotkania, który specjalnie dla ciebie przygotowa??em(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游亦年的胸腔还没来得及适应海水的水压,下一秒便被强行拖出大海,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紧接着又被按进海里。
耳朵和鼻腔疯狂灌入海水,呼吸能力和听力同时丧失,游亦年很快便意识恍惚了,身体痛苦又沉重。
出乎意料的,游亦年竟在此时看到了梦中被大火吞噬的房子,完好无损,无比真切,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渐渐的,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正大汗淋漓地坐在门口,聚精会神用匕首雕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