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站起身,说:“以前我只知道江南的花开得好。现在我知道了——北境的花也能开。只是没有人种。”
我问她:“那你以后还回江南吗?”
沈琬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
她说:“不回了。江南的花,看过了。北境的绣坊,还等着我开。”
我愣了一下。
说:“你要在北境开绣坊?”
她说:“教人刺绣。流民营里那些女子,她们也需要一门手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当军师、能上战场。但她们可以用针线养活自己。我母亲教我的,够我再教一批人。”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霁微。”
“嗯。”
她说:“你当年在祠堂外面偷偷看我跪着的样子——我其实知道。”
我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
她说:“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后来我才发现,你只是不敢进来。”
我没有说话。
沈琬背对着我,声音淡淡的,说:“下次不用站在外面。祠堂的门,对你不锁。”
她走了。
春兰在旁边看看沈琬的背影,又看看我,小心翼翼地说:“小姐,二小姐刚才说的祠堂……是哪里的祠堂?”
我说:“沈家的。”
春兰说:“可是沈家的祠堂在京城啊。二小姐不是说再也不回京城了吗?”
我说:“她不回去,门也开着。”
春兰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她跑去河边看兰花了,蹲在地上,数着那些还没开的花苞。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琬的背影消失在营地中间。
祠堂的门,对你不锁。
她说的不是祠堂,是她的心。
从前她把心门关得死死的,谁也别想进去。
现在她打开了,没有上锁。
不是因为我不小心推开了,是她自己愿意开的。
那天下午,萧时砚在城墙上找到我。
他说:“听说你妹妹要在北境开绣坊。”
“嗯。”
他说:“地方找好了吗?”
我说:“还没有。准备用流民营旁边那间空屋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说:“那间太小了。营区东面有一排新盖的房子,本来是给军官家属住的。现在家属还没来,先给她用。”
我接过钥匙,铁质的,沉甸甸的。
我问:“多少钱?”
他说:“不要钱。北境的绣坊,绣的是北境的花。不收租金。”
我知道他不是在跟我客气。
他是真的觉得,沈琬在北境开绣坊是一件好事。
流民营里的女人需要手艺,沈琬需要事情做,北境需要更多扎根的人。
我说:“谢谢。”
“不谢。”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喊我:“沈霁微。”
“嗯。”
他说:“你妹妹的兰花开了,你去看过了吗?”
我说:“看过了。”
他问:“好看吗?”
我说:“好看。”
他点了点头,走了。
我站在城墙上,攥着那串钥匙。
铁在掌心里慢慢地变温。
晚饭时,我把钥匙给了沈琬。
我说:“营区东面有一排新房子,萧时砚说给你用。不收租金。”
沈琬接过钥匙,看了看,放在桌上。
沈婉说:“替我谢谢他。”
我说:“你自己谢。”
“也行。”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轻声喊我:“霁微。”
“嗯。”
她说:“等我绣坊开了,你帮我取个名字。”
我说:“你自己不是想好了吗?归绣。”
她说:“那是江南的。北境的不一样。”
我想了想。
我说:“北归。从北边归来,也是回到北边。”
沈琬放下筷子,看着我。
她说:“好。就叫北归。”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沈琬在外间绣花,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透过帘子传进来,像一首催眠曲。
北归。
北归绣坊。
北境的北,归来的归。
沈琬从江南回来了。兰花开在北境了。
一切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