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在向我们的方向倾斜,但还不够快。
敌人的主力还没有被击溃,他们还在抵抗,还在杀人。
我从怀中取出萧时砚给我的令旗——红色的,三角形,是调兵的信号。
来之前他说过:“你在山坡上看着。如果看到敌阵的某个方向薄弱了,就挥旗。红色是进攻,黄色是撤退,绿色是包抄。”
我看着下面的战场,看了很久。
敌阵的右翼——靠近东面山脚的那一块——开始松动了。
韩将军的轻骑从那个方向反复冲击,他们扛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红旗,朝那个方向挥了三下。
山坡下的传令兵看到了,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一支预备队从战场后方冲了出去,直奔敌阵右翼。
缺口被彻底撕开了。
敌人的阵型开始溃散。
先是右翼崩溃,然后是中间,最后是左翼。
士兵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韩将军的轻骑追上去,封住了最后的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结束了。
我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有害怕,也有第一次挥令旗的那种紧张,像有人把一根弦绷得太紧,突然松了,手还在抖。
萧时砚骑马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他的铠甲上溅了血,脸上也有,但眼神是平静的。
“第一次都会紧张。”
他说,“以后就习惯了。”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说:“我不习惯也没关系。只要不输就好。”
萧时砚看着我,夕阳的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把那双冷厉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说:“不会输。”
“有你在。”
他没有再多说,调转马头,去处理战后的事宜了。
我站在山坡下,手里攥着水囊,看着他的背影在战场中穿梭。
俘虏被押走,伤员被抬走,阵亡的士兵被收殓。
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暗红色,雪地上全是脚印和血迹,分不清哪是敌军的,哪是我军的。
周放骑马过来,脸上挂着一道口子,还在渗血,但他咧着嘴笑:“沈姑娘,你这旗挥得真准!右翼那一冲,敌阵直接就垮了!”
我问:“你脸上的伤不疼吗?”
“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的血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看起来更吓人了,说:“末将先去处理俘虏,回头再跟姑娘细说!”
他走了。
我站了一会儿,骑上马,慢慢往营地走。
天快黑了。
远处有炊烟升起,营地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混着雪后的清冽。
春兰说等我回去吃饺子。
小年的饺子,我还没吃过北境的。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春兰在帐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一碗饺子,饺子皮都坨了,但她还是笑嘻嘻的。
春兰说:“小姐,您回来了!饺子还温着呢,快吃!”
我下马,接过那碗饺子,坐到帐里的火盆旁边。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春兰包的,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不错。
春兰好奇地问我:“小姐,仗打赢了?”
我说:“赢了。”
春兰说:“那以后是不是就不打仗了?”
“不知道。”
我嚼着饺子,说:“但至少能过个安稳年。”
春兰开心了,跑去厨房又端了一碗饺子,自己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我吃完饺子,把碗放下,走到帐门口。
天上的云散了,月亮很亮,星星也出来了。
北斗七星挂在北方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亮。
萧时砚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他在忙,大概今晚不会睡了。
我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了帐篷。
北境的日子,就是这样。
打完仗,然后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