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重了——是很多人走路的声音,还夹杂着兵器的碰撞。
春兰跑进来,脸色煞白:“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东宫的侍卫,把咱们院子围住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来了多少人?”
“奴婢没敢细数,至少十几个,个个都带着刀。”
十几个。
裴钰这是不打算给我留任何退路了。
他大概已经听说了朝堂上的动静——萧时砚今天上午应该已经发难了。
他需要我,需要我的“前朝血脉”在他手里,作为他最后的筹码。
或者,他需要我死。
两种可能,导向同一个结果:我今天必须从这里走出去,但绝不能走进东宫。
我站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背上,“春兰。你留在这里,不管谁来问,就说我在里屋休息,不见客。”
春兰急了,抓住我的袖子,“小姐,您要去哪儿?外面全是侍卫,您出不去的。”
“我有办法。”
我拨开她的手,走到后窗,推开。
窗户外是一条窄巷,直通沈府的后门。
沈府的院墙不高,但翻墙我没那个本事。
不过——我早就准备了一架梯子,藏在巷子的拐角处。
我翻窗出去,把梯子架在墙头,爬了上去。
墙头很高,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生疼。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冷宫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没有人。
不知道是裴钰的人没有发现我,还是萧时砚的人替我清理了路障。
我跑到皇宫西北角那道废弃的小门前,推门进去,闪身躲进了冷宫的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
然后我开始等。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残阳如血,把断壁残垣照得像一座被火烧过的废墟。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靠在树干上,抱着那个小包袱,听着自己的心跳。
戌时。
裴钰的宴席开始了。
戌时三刻。
如果没有意外,裴钰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的消息。
亥时。
搜捕会开始。
子时——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很急,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是刀。
我屏住了呼吸,缩在梧桐树后面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了。
月光下,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已出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是萧时砚。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梧桐树后我的身上。
他说:“出来。”
我从树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接着说:“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萧时砚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眼,说:“裴钰的人已经包围了东宫外围,他今晚就要动手。你受伤了?”
我说:“没有。翻墙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踝,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递给我。
她说:“会使吗?”
我接过刀,握了握刀柄,很沉。
比匕首沉多了。
我说:“不会。”
他把刀收了回去,说道:“那就别用。跟我走。”
我问:“去哪儿?”
他说:“进宫。陛下已经知道了军饷案的全部证据,今晚就要召三司会审。”
他看着我,“裴钰今晚在劫难逃。但他临走之前,一定会来找你。你不安全。”
我跟着他走出冷宫。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得像雪。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我一瘸一拐地跟着,有些吃力。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把手臂伸了过来。说道:“扶着。”
我没有客气,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隔着铠甲,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硬度——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手臂,是在北境的风沙里磨出来的。
我们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身后是十几个沉默的士兵。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印在地上,靠得很近。
“萧时砚。”
“嗯。”
“今晚之后,会怎样?”
“裴钰倒台,朝廷会有一场大清洗。你的沈家,如果没参与他的事,就不会受牵连。你答应过我的那两件事,我会做到。”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我。今晚之后,我是什么?”
萧时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是沈霁微。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未婚妻,不是谁的筹码。就是你。”
我攥紧了他手臂上的铠甲。
“好。”
宫道的尽头,灯火通明。
那是大殿的方向,今夜的三司会审就在那里举行。
裴钰会被押来受审,他的党羽会被一一清算。
而我,会站在这里,看着他倒台。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