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走后,我坐在窗前,盯着院门看了很久。
夜风把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光照在白墙上,像一层薄霜。
我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张布防图——沈琬花了三年画出来的东西。
明天,这张图要送到萧时砚手里。
但怎么送?
我不能再去冷宫了。
裴钰今天来过,他虽然没有发现什么,但一定会更加警惕。
也许此刻就有人在暗处盯着我这间院子。
我想到了一个人——春兰。
不是让她直接去送信,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应付万一被拦下的盘问。
但春兰每天都会去东市买菜。
东市米铺,萧时砚的人已经布好点。
我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只有两行字:
“东宫死士布防图。午时,东市米铺取。”
写完后吹干,折成一个小方胜,塞进一只空荷包里。
然后吹熄了灯,躺在床上,把荷包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一早,让春兰去买菜的时候,把荷包丢在米铺门口。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是第七天。
前世,裴钰设宴,我在子时饮下毒酒。
这一世,他会不会提前?
会不会就在明天?
我必须在明天之内让萧时砚完成所有布署。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如果”,而是从头到尾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晨起,一切如常,让春兰去送信。
上午,裴钰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
如果他不来,证明他在准备晚上的宴席。
如果他来了,证明他在试探我,我需要演得更乖。
午后,萧时砚拿到布防图后,应该会在朝堂或通过御史台发难。
裴钰的密信、军饷案的账册、东市米铺的证据——这三样东西,足够让他在朝堂上陷入被动。
傍晚,最危险的时刻。
裴钰如果知道自己被围攻,可能会狗急跳墙,派人来沈府抓我,或者在宴席上直接动手。
所以,我必须在傍晚之前离开沈府。
去哪里?
冷宫。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裴钰想不到我会躲在那个鬼地方。
如果一切顺利,萧时砚会在入夜后派人来接我。
如果不顺利……
不。
没有如果不顺利。
第二天一早,我被春兰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天亮了。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今晚东宫设宴,请您务必到场。”
今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更衣。”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只荷包,递过去,“等等。今天你去东市买菜的时候,把这个荷包带上。里面是我要给绣坊的图样,路过米铺的时候,你假装不小心掉在门口。”
春兰接过荷包,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多问。“奴婢知道了。”
“记住,是东市米铺。别掉错了地方。”
“小姐放心。”
她把荷包收进袖中,出了门。
我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心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但我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春兰走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我不能让人看出我要走。
我只是把那封密信的副本和计划纸从书里取出来,贴身放好。
又换了一双软底鞋,方便走路。
然后我坐在窗前,等着。
等春兰回来,等裴钰的消息,等天黑。
时间过得很慢,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
半个时辰后,春兰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姐,荷包掉了。”
“掉在米铺门口了?”
“嗯。奴婢特意蹲下来系了系鞋带,把荷包放在门槛上,然后‘忘了’拿。”
她学着我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我笑了一下,“以后告诉你。今天不出门了,你把院门关上,谁来都说我身子不舒服。”
春兰点点头,出去关了院门。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午时刚过,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裴钰,裴钰走路不会这么急。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听到春兰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太子殿下有令,请沈小姐今晚赴宴。这是宴席的时辰和地点。”
春兰接了帖子,那人走了。
我推开门,春兰把帖子递给我。
上面写着:戌时,东宫流芳殿。
戌时。
还有一个下午。
我拿着帖子回到屋里,把它放在桌上,盯着那两个字看——流芳。
流芳百世的流芳。
裴钰连宴席的名字都要取这种,他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给自己立牌坊。
下午申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