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瞪大了,里面有震惊,有不信,有一种被人从梦中强行摇醒的茫然。
屋子里瞬间沉默了。
我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只能等她自己想。
良久,沈琬开口。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说过……不会要你的命。”
我平静地说:“你信吗?”
沈琬没有回答。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那方帕子留给你。如果你想知道你母亲的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你不想,那就把它收好。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比裴钰答应你的任何承诺都值钱。”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琬还站在桌边,手里捧着那方旧帕子,低头看着上面那朵褪色的兰花。
她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春兰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碗银耳羹:“小姐,您这一大早去哪儿了?二小姐那边又冷又破的,您去那儿做什么?”
我说:“给她送件东西。”
“什么东西啊?奴婢去送不就行了。”
我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你不懂。有些东西,得亲自送。”
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去年这个时候,裴钰在这棵树下给我簪过一朵花。
他说:“清辞,你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现在想想,那朵花和他嘴里的话一样,都是假的。
但沈琬不一样。
她手里的那方帕子是真的,她母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做不了假。
她会在那方帕子里看到什么,我不知道。
但她会想,会想很久。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她立刻倒戈。
我只需要她心里的那颗种子开始发芽。
种子种下去,总会生根的。
只要根扎下去了,总有一天会长出来。
傍晚的时候,春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有人放在门房,说是给您的。”
我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上印着一只展翅的鹤——裴钰的信。
我用小刀挑开,抽出信纸。只有一行字:
“清辞,明日赏花宴,穿那套月白色的衣裙。本宫想看你穿那件。”
我把信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月白色。又是月白色。
他要我穿什么,我就得穿什么。
他从不在意我喜欢什么,他只在意他喜欢什么。
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现在我觉得,这大概就是笼子最可怕的地方——你住久了,就忘了自己是关在里面的。
你以为每天的吃喝、穿衣、说话都是自己的选择,其实每一件都是别人替你定好的。
我提笔回信,字迹端正,语气温婉:
“殿下所命,霁微自当遵从。明日见殿下,心中欢喜。”
写完后封好,交给春兰:“送到东宫门房。”
春兰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小姐,您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太安静了。您以前收到殿下的信,都会笑,会看好几遍。今天您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我笑了一下,“是吗?大概是因为我长大了。”
春兰挠挠头,没听懂,拿着信出了门。
我独自坐在书房里,等到天彻底黑透,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白纸。
明天是第三天。
萧时砚会回京。
他会在朝堂上与裴钰虚与委蛇,然后在甬道上遇到我。
前世,那只是一次擦肩而过的偶遇,谁也没有在意。
这一次,我会让他看到我的眼睛,那双在死亡中淬过火的眼睛。
我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冷宫。明日子时。来见我。”
写完后,我把纸条折好,压在那本夹着密信的书里。
如果萧时砚查到了东市米铺,他就会顺着线索找到我留下的暗号。
如果他够聪明,他就会来。
毕竟,他是裴钰最忌惮的人。
窗外,月色如霜。
我躺在床上,脑海中一遍遍过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赏花宴上裴钰的举动、萧时砚的反应、沈琬看到那方旧帕子后的表情。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因为只有走下去,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