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将至,学业事业都应接不暇。
姜译在云滇研究了半辈子的花卉栽培,和安知晞结婚后半包了出去,把重心放在了南洄,几年的时间成立了家不大不小的工作室和一家花店。
每年的十二月左右姜译都会回去,安知晞跟着一起,这次是出了点意外,他得提前回,先前订好的机票也就不做数了。
安知晞本就是自由职业,原先还会去安父的公司打打工消磨时间,跟姜译结婚以后她哪儿还有这心思,开始着手姜译的花店。
小半个月过去,姜译打电话过来让她今年别来了,云滇那边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环境太差,来了也是受苦,于是他安慰安知晞会早点忙完赶回去一家跨个新年。
但是安知晞是谁啊,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姜译出去几天,姜洛安就跟着安知晞吃了几天的外卖,虽说口味不错,但姜洛安总觉得嘴里少点家的味道。
况且,她妈的心是一点都不在家里啊。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姜洛安终于忍不住,在晚饭时发问。
安知晞吃了半碗饭便吃不下了,点了奶茶喝了一半,闻言表情得意起来:“我订了机票,明早飞。”
姜洛安倒是不惊讶,“哦”了声,想着自己好久没吃小姨的手艺了,那手艺跟姜译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果然,下一秒安知晞就说:“洛安,你等会儿理下衣服什么的,我明天走的时候帮你带过去,放学了就去小姨那里哦。”
姜洛安点头说好,小姨安知晴是安知晞的妹妹,当初买房的时候安知晞提了嘴,姐妹俩买在了一块,就在隔壁幢。
看着姜洛安乖巧的模样,安知晞心里甜蜜蜜的,起身拿起奶茶,在姜洛安额头上亲了下,语气温柔道:“乖宝宝,妈妈先去理东西,你慢慢吃哦。”
温热的气息洒在额头上,姜洛安抬手摸了下,面对安知晞炙热的目光,浅笑着说好。
哪怕快十七岁了,姜洛安还是没习惯安知晞各种各样的甜腻爱称。
面上别扭,心底满满的温暖。
第二天,姜洛安出房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只见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甜品,一眼就能认出是出自安知晞的巧手。
这时房间传来乒呤哐啷的声响和安知晞的尖叫声,她拖着行李箱急急忙忙地出来,一见姜洛安就懊恼不已:“呀!我忘记订早餐了,都怪你爸昨晚给我讲八卦,害我精神得睡不着,洛安,你自己去小区门口买点哈。”
姜洛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然后指着一桌的甜品问:“那这些怎么办?”
“就是给你做的呀。”安知晞疾步到玄关处,看到镜子忍不住照了照,“还有你那几个好朋友我都做了,你拿个袋子装了去给她们。”
“哦,好。”姜洛安乖乖应下,转身嘱咐:“妈妈,你一个人小心点。”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安知晞弯腰穿鞋,在地上踩了两脚,拎过旁边的行李箱打开门,人都走出去了半个身子,突然想到什么,她回头探出个脑袋。
姜洛安一愣:“怎么了?忘拿什么东西了?”
只见安知晞盯着她,笑眯眯地说:“宝宝,别忘了给那个小陈同学也带点呦~”
姜洛安:“……”
其实那天请假回家的路上,安知晞就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把姜洛安逼问得退无可退,她只能红着脸一遍一遍解释他们的关系跟她和盛家树还有沈彧别无二致。
然后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紧赶慢赶,姜洛安拎着一个超大的牛皮纸袋爬上三楼,她在前门口停顿了下,走向后门。
这周她们四个换到了第四组,但无论怎么换,单个位置总是最醒目,所以当姜洛安看到那个位置空着的时候,心里不禁也空了一块。
她调整状态,路过了那个位置,盛家树以为是陈觉怀来了,拿起桌上的生物等级考题库:“快帮我看看我这光合作用题写得怎么样?”
“你在问我?”
“不然——”盛家树一顿,猛地抬头,“我去,怎么是你?”
姜洛安无视他的话,抱着袋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盛家树眼尖得很,瞬间丢下笔,半个身子凑过去:“过年啦做这么多,都有啥呀,我瞅瞅我瞅瞅!替我谢谢阿姨哈!”
姜洛安正愁没地方放,闻言直接搁在他桌上让他尽情挑选,踌躇片刻,小声说:“陈觉怀还没来?”
“我靠这是啥?看起来也不错啊。”盛家树很喜欢吃甜品,这会儿脑袋都快埋进袋子里了,模糊不清地回:“不知道啊,估计起晚了吧。”
姜洛安点点头,也没多想,但是早自习结束的时候,那个位置还是空的,这下不仅是她疑惑,一旁的常乐莹也好奇:“陈觉怀咋没来上学?”
“我也想问啊!”平时已经习惯了左一个沈彧,右一个陈觉怀,突然毫无预兆地少了一个,他那叫一个寂寞孤独啊,盛家树想了想,猜测:“不会是生病了吧?”
早操铃声响彻校园,姜洛安却只能听见“生病”两个字,跟她走一起的常乐莹替她追问:“他昨天不还好好的嘛?”
盛家树耸肩:“但放学没多久不是下雨了嘛,我俩都没带伞,淋雨回去的。不过我也是乱猜的。”
因为盛家树一个随意猜测,姜洛安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午休时间,天空续上了昨晚的雨,只是下得更加猛烈,常乐莹照常奔赴数学办公室,情绪不高不低的姜洛安睡不着,于是拿上自己和常乐莹的水杯去倒水,顺便透透气。
这会儿大部分班级都拉上了窗帘,关了灯,很是静谧,饮水机前没人,姜洛安慢慢悠悠地拧开盖子。
捧着两个装满水的杯子走到四班的时候,后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姜洛安走近一看,是许久未见的李意欢。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李意欢的靠近让她更清楚地看见她手上的铁皮盒子,五个风格迥异的黄油小熊,很可爱。
牛皮袋子里有个一模一样的。
李意欢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脚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姜洛安,你还记得我吧?”
姜洛安小声“嗯”了下,说完觉得自己太冷淡了,又补了句:“记得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李意欢笑了笑,话锋一转:“那个陈觉怀他今天没来学校?”
姜洛安顿了一下,点头。
“哦哦。”李意欢情绪没有多大起伏,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洛安,半晌她压低了声音问:“其实我是想问,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吧?”
声势浩大的雨声像是给了姜洛安一击,让她彻底呆滞住,没有回答。
李意欢见她不说话,有些疑惑:“我看你们几个不是玩得很好嘛,就以为你知道,还是说——”
姜洛安突然慌张地打断她:“没有。”
“那……”李意欢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目光期盼:“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他?这次不用保密,就算他不要也让他自己来还给我,别找那个盛家树了。”
心中想要压下去的想法被证实,姜洛安的四肢如同被藤蔓缠绕,呼吸却反常理地缓慢起来。
李意欢总是笑脸盈盈,举手投足中间散发着自信,铁皮盒上的小熊个个扬着笑容,姜洛安看在眼里,却觉得刺眼。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后退半步。
“对不起,我不能帮别人做主。”
一贯好说话的姜洛安出口回绝,她看见李意欢脸上浮现一丝失望,却也没再强迫。
她很快调整好笑容:“好吧,没事,那我下次亲自给他吧。”
李意欢的坦荡让姜洛安在心里建设的城墙瞬间崩塌,望着李意欢渐行渐远的背影,垂眼。
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讨厌的念头。
因为她知道,她拒绝的话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帮她去给陈觉怀。
或者可以说,是不想帮陈觉怀和李意欢。
*
回去之后,姜洛安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只能通过刷题来麻痹自己,更是没有精力参与周围的讨论。
旁边的常乐莹和盛家树在讨论即将举行的跨年晚会,预选表演从明天开始,中午可以去阶梯教室观看。
去年的这时候姜洛安和沈彧偷摸着在准备老师的节目,常乐莹和盛家树也没那么熟,都是跟着女生男生部队分开去观看的。
今年他们俩有先见之明,上个礼拜就严刑拷打了一番,姜洛安和沈彧双双举手保证没有额外节目,所以他们决定今年一起去看。
主打一个气氛。
沈彧撑着脑袋,问到他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姜洛安呢?”
“洛安?”
窗外雨势渐渐变小,姜洛安听到呼唤声后转头,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盛家树和常乐莹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旁的沈彧淡淡地瞥了一眼,继而又低下头。
她撩了下碎发,声音不自然地问:“怎么了?”
常乐莹眯眼看着她微笑,姜洛安不想这么形容,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笑得很猥琐。
“干嘛。”姜洛安拍常乐莹。
盛家树傻愣一个,闻言好心重复了遍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
主要是吃了安知晞做的甜品,今天姜洛安说一他绝不说二。
姜洛安听完表示自己没问题。
不过没多余的心情跟着聊天,她回正身体继续用题海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