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早高峰的时段,汽车一路畅行无阻,回家的时间比平时快了一半,静谧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进家门。
原本闷闷不乐的五月见到郑静后面跟着的陈觉怀后,瞬间满血复活,蹦蹦跳跳到陈觉怀的身上。
郑静将家里的暖气打开,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冷淡道:“那个画册上的人,是她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陈觉怀没有多大反应,低低地“嗯”了声。
“哼。”郑静冷笑道:“觉怀啊,我现在觉得我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你。”
陈觉怀做了个手势,让五月坐下,自己走到餐桌旁,喝了口热水,低声道:“因为你一直在逼我妥协。你跟我说过无数次你小时候有多苦有多难,你是我妈妈,我当然心疼你,然后你就利用这点让我永远活在你画的地牢里。”
郑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是在利用我的痛苦?”
“妈,你是在我十岁的时候辞职的吧。”陈觉怀没回答她,兀自说:“因为我当时发高烧发了两天都不退,嘴里一直叫着你和爸爸,这是护士告诉我的,所以你一狠心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全身心地来照顾我。但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发烧吗?”
陈觉怀赶在郑静开口前回答:“不是因为淋雨了,是因为我太累了,妈,我真的好累。”
“现在想想我都挺佩服那时候的自己,补文化课的同时,要学游泳、画画、乐器、舞蹈,还要上两门语言课——”
郑静皱眉打断他:“你觉得累,有的人想学却没钱学你知道吗?你想要轻松快活的话,现在能有一身本领吗!”
陈觉怀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声:“所以就算我累得回家把胆酸都吐出来,我也没跟你抱怨过,你小时候错过的我全替你补上。”
“但就这一次,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主。”
*
“我知道我挺帅的,但你一直盯着看,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姜洛安闻言一愣,讪讪地收回视线,赧然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陈觉怀勾唇一笑:“行了,今天太冷了,不需要巧乐兹。”
“哦。”姜洛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可以落地。
两个人交完作业回班,一前一后进班的时候,引发了一小波起哄,姜洛安红着脸快步回到位置上,难得常乐莹没逗她,反而忧心忡忡的。
姜洛安低声问:“怎么了?”
常乐莹叹了口气:“钟意今天没来上学,我给她发消息也没回。”
学校的传播速度惊人的快,被姜洛安死死守护的两部手机相册里有着上百张不堪入目的露骨照片,俯角、广角、放大等各种形式,集中在发育良好的胸部,地点数不胜数,像是在收集打卡一样。
姜洛安不由得心里一紧:“那……她们两个呢?”
“也没来。”常乐莹说:“但是我打听了一下,她们两个家里和政府有关系,要她们退学没那么容易。”
这时盛家树插嘴道:“怕啥?我们蕴水不缺学习好的,更不缺有钱有势的,放心吧,我一定把那两个傻逼弄出蕴水!”
兵荒马乱的几天过去,每天都有五花八门的流言传进耳朵,学习的气松了,老师也只是提一嘴,又马不停蹄地排查各班的监控,找人谈话。
每层楼的厕所一夜之间都装上了防盗窗,门锁全换成了钥匙锁,压迫感十足。
原先没人把盛家树的壮志豪言放在心上,但事情居然真的出现了转机。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条微博热搜传遍所有蕴水学子的手机,标题直白简洁:蕴水中学校园霸凌。
里面最高赞的帖子是一张打了码的照片,正是当时姜洛安半个身子出了窗台的照片。
许是蕴水的名号够响,讨论度直线上升,蕴水家长知晓之后恨不得动用家里所有的人际关系申诉,于是在众多施压下,蕴水给出了服众的解决办法。
给予两人退学处理。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挂在公告栏的正中央,常乐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严肃的通知单,转头对盛家树说:“你有点东西啊。”
盛家树百口莫辩:“我他妈说了多少次了,不是我!我就跟我爸提了一嘴,上热搜的时候他人在成都呢!”
“那还能是谁?”
“我咋知道。”
常乐莹忧愁道:“哎,虽然结果是好的吧,但也不能就这样把洛安给挂网上了啊。”
那条热搜底下大部分是在伸张正义,拒绝校园霸凌,也有一部分是在控诉蕴水中学的失责,还有极其微弱的一部分不分场合地讨论照片里的姜洛安,说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没关系。”姜洛安说:“我问心无愧就够了。”
常乐莹真是被她的大度给打败了:“你适当地也有点脾气好不好?不然以后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说着目标明确地看了眼陈觉怀。
陈觉怀:“?”
“我只是不想跟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纠缠,再说了那热搜不是都搜不到了嘛。”姜洛安拉着常乐莹往班级走,转移了话题,“希望钟意能好好的,尽快回来。”
“等她回来我要请她吃鸡腿喝奶茶!”
晚自习的时候,华骏来巡逻,一眼看到四班空了个位置,这人他再熟悉不过了,大跨步到盛家树身后:“陈觉怀呢?”
苦心钻研生物的盛家树头都没抬:“上厕所。”
华骏:“我刚从厕所过来!”
盛家树放下笔,两手一摊:“老华你管他干嘛,他少上节晚自习照样能考第一,别担心了,诶,你会生物嘛,这题咋做?”
“别给我打嘴炮!”华骏喝道,但看在他虚心求学的面子上,还真瞅了两眼题目,思索了会儿摆手,“问沈彧去!沈——”
他望着盛家树旁边的空位,厉声道:“沈彧呢!”
盛家树捂住一边耳朵:“您才发现啊?”
“这两个人真是胆大包天!”华骏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盛家树在后面喊:“那我问谁去啊!”
“不还有个姜洛安嘛!”
姜洛安等华骏走远了以后转过身,小声问:“所以陈觉怀到底去哪儿了?”
盛家树无奈道:“我一不是他妈,二不是他对象,怎么他一不在就问我?”
“那沈彧呢?”常乐莹问。
“他啊,估计已经到家了吧。”
“嘿!你区别对待啊,怎么知道沈彧的动向不知道陈觉怀的?”
“我他妈——”
“盛家树你们几个安静点!”物理老师坐在讲台上说。
角落恢复了平静,姜洛安心不在焉地转了回去,内心隐隐不安。
“呃——!”
监控死角的一棵参天大树下,陈觉怀一手锁住于钦的脖子,将人用力抵在粗糙的树皮上,夜色朦胧,隐去了视线。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钦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屑道:“有本事就掐死我。”
陈觉怀冷笑着收紧手指:“你以为我不敢?”
“来……”于钦刚说一个字,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瞳孔放大,面部充血,本能地去扒拉陈觉怀禁锢的手。
陈觉怀不紧不慢地松开,于钦一下失去平衡,跪倒在地,扶着脖子狂咳不止。
陈觉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从口袋拿出一包餐巾纸,抽了一张出来,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讽刺道:“只会躲在背后耍手段的孬种,我要是弄死你岂不是脏了我的手。”
“呵……”于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虚弱地靠在树上,面部狰狞,“我耍手段?那些难道不是事实?你既然这么喜欢她,现在应该跪下感谢我,没有我,这事能这么顺利?”
“确实很顺利啊。”陈觉怀冷笑一声,“看到蕴水被千人所指,万人唾弃,你很爽吧。”
于钦先是一愣,然后嗤笑出声:“不愧是蕴水的第一啊,怪不得华骏这么没底线地要保你,在我面前还要装热爱学校,真是煞费苦心。”
宁静的校园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钥匙晃动的声响,陈觉怀寻声瞥了一眼,一闪而过华骏的身影,他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你玩不过我的,我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