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晨跑是很多蕴水人心中的噩梦,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高二一班到四班的跑步范围是思睿楼的外圈,对于盛家树而言,跑步不在话下,但衣服穿得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会儿正瑟瑟发抖地缩在沈彧和陈觉怀的身后。
没跑几步,他们的身边来了个熟人,盛家树冻得牙齿都发颤,但依旧要张嘴:“诶诶诶,注意队形啊,我们这是一米八阵营。”
常乐莹瞥他一眼:“咋不说一米八五呢,是不想吗?”
“你赶紧给我滚前面去!”
“请你摆正你的态度,我们这个团队现在只有我能教你政治,ok?”
“政治还用教?我随便——”
“盛家树!常乐莹!你们两个讲什么?!”晨跑的时候,班主任是会随机出现在途经点的,这会儿徐敏突然出现在一楼教室窗口,把全体四班人都吓个半死。
常乐莹被逮住后小脸羞红,盛家树依旧厚脸皮,扭头高喊一声:“我们聊学习呢!”然后加快了脚步,徐敏的声音渐行渐远。
前面的陈觉怀在见到徐敏的一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跑到常乐莹旁边,低声问:“姜洛安呢?”
“啊?”常乐莹已经累得快喘不上气了,闻言疑惑道:“我咋知道,你不是跟她一起去交作业的嘛?”
陈觉怀没了声音。
这会儿他们已经快跑到思睿楼的西面,原本错乱的队形突然拥堵起来,前面的人发出几声尖锐的叫声。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陈觉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去,在看到高处窗口外若隐若现的黑发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有人停下了脚步观望,有人不解质问,有人不知所措,只有陈觉怀冲破人群,无意撞到了很多人,人声瞬间喧哗吵闹,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一样往楼上冲。
三楼,他走过很多次的三楼。
此刻漫长得快要让他崩溃。
到了厕所门前时,陈觉怀腿软得差点要跌倒,他用力按压门把手,都无效,争吵声接连不断地进入他的耳朵,陈觉怀的手冰凉,绝望地朝里面喊:“洛安,你别往后倒……”
“求你。”
奋力坚持着的姜洛安一下子听出是陈觉怀,她的眼眶不受控地红了,手指被冷风吹得快失去知觉,却仍死死地抓着两部手机。
空出一只的手去推任琦和刘晶晶。
她们两个明显也听见有人来了,□□撞击门的声响听得人心颤,此时此刻进退两难,任琦慌乱地张牙舞爪,失去理智地压向姜洛安的身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快点给我!操你妈的——”
门在这时被撞开。
下一秒,她和刘晶晶被拉住后衣领,脚步踉跄后退,抓了半天没抓到支撑点,两人齐齐地摔倒在地,磕撞到一起。
“啊!!”
姜洛安背部的肩胛骨挤压在窗户缝隙上,后知后觉地开始疼痛,她知道陈觉怀进来了,神经终于可以开始放松,没等她自己起身,有人拉住她的手,托住她的脑袋。
无征兆地投入到一个炽热的怀抱。
陌生又熟悉,姜洛安愣了下,随即就要后退,却发现动弹不得,上方的人喘着粗气,声音在颤抖:“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姜洛安想要说的话全被吞下去。
全校上千个人,路过这间厕所的不计其数,但是不会有人比陈觉怀更快,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不知疼痛地用身体硬生生撞开锁着的门。
手指连着心脏都慢慢回暖,姜洛安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陈觉怀的宽厚的背,安慰他:“我没事,陈觉怀。”
楼道里的人声越来越近,陈觉怀松开抱着她的手,这才注意到她单薄的身体,反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姜洛安白皙的手指冻得通红,却能将两部手机牢牢地攥在手心,陈觉怀看了眼旁边的女生,模样同样窘迫,他很快明白了缘由,伸手接过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长款羽绒服里面就剩一件圆领卫衣,可能是刚才跑太急了,锁骨都露了一半出来。
“我不冷,你穿着。”姜洛安刚触碰到衣服,手就被陈觉怀抓住。
姜洛安抬头,看见他的眼角湿润着,一下噤了音。
任由陈觉怀抓着她的手放进两个衣袖。
“你不要再吓我。”
陈觉怀说得很轻,却像一地的玻璃碎片,不小心翼翼就会痛。
反驳的话哽在喉头,裸露的厕所门口来了三个人,陈觉怀回头一看,顺势挡住了任琦和刘晶晶。
在看到陈觉怀突如其来的慌乱后,沈彧最先反应过来,让盛家树和常乐莹快点跟上,盛家树一脸疑惑,脚倒是跟着跑。
常乐莹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在沈彧的后面念着是不是洛安出事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在看见姜洛安蓬乱的头发和受伤的下巴时,还是没忍住想哭的冲动,走近发现一旁更狼狈的人是钟意。
她一下哭了,眼泪整颗整颗地往下掉,同时揽过她们两个人,心疼地说:“谁欺负你们两个的啊呜呜呜……”
滋事的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从阴湿的地面爬起来,听见陈觉怀叫门口的沈彧和盛家树拦着点,别让人进来。
门口瞬间围满了不同班级的学生,叽叽喳喳吵成了一锅粥,这时华骏富有震慑力的怒吼传来,居然让众人感受到了一丝安心。
“让开,都给我让开!”华骏沉着脸,往厕所里挤。
盛家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敢欺负他朋友就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他指着那两个女生恶狠狠地告状:“华老师,就是这两个傻逼!刚才可吓人了,姜洛安都要从窗口掉下去了,你一定要管管啊!”
围着的学生隐约察觉了什么,低声附和。
“卧槽,校园霸凌吗?”
“好恐怖啊……”
“哪个班的呀?”
“姜洛安不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吗?刚才跑的是陈觉怀吧?”
“都给我闭嘴!”华骏一声令下,瞬间鸦雀无声,他扫了一圈厕所里的人,冷声道:“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
说完转身赶人:“这件事不用你们管,都给我回班!不准私下乱讨论!走走走!”
迫于教导主任的压力,密不透风的人墙七零八散,但嘴皮子是不可能停下的,华骏又吼了几声,掏出手机一通按,往办公室走。
任琦和刘晶晶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互相搀扶着走出厕所,外面还有零散几个赖着不走的,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
“看你妈看啊!”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的刘晶晶委屈得大哭。
盛家树撸起袖子,一通大骂:“嘴巴吃屎了吧你!老子管你男的女的,再逼逼赖赖信不信我揍你们!还玩校园霸凌那套,真够恶心的,我呸!”说着他朝她们俩货真价实地吐了一口唾沫。
两个人瞬间失声大叫,落荒而逃。
常乐莹还在抽泣,她一手抓着姜洛安,一手抓着钟意,几个人心有余悸地走出去,陈觉怀低着头跟在后面。
结果没走几步,姜洛安突然停住了,她的脸色在一瞬之间煞白,不远处有一个人阴沉沉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