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有片刻的失神,最终熄灭了光亮。
有些事,或许不说出来更有感觉。
*
假期上来的第一天,南洄从凌晨就开始下雨,暴雨如注。
新学期最真枪实弹的第一次考试也一并落下。
考试座位在国庆前就贴在教室的公告栏上,学生们早上不用到班级,直接去考场教室等候即可。
窗外的天雾蒙蒙,教室里却亮如白昼,语文考试没什么虚头巴脑的,考完出来也就最多议论一下主观默写题和作文。
中午由于雨势太大,姜洛安和常乐莹去食堂买了三明治便折回四班,随便选了两个前后桌坐下。
班里的同学不多不少,基本都是女生,和她们两个选择一样,买了点便食回来。
常乐莹的考场就在本班,拆三明治的同时眼睛盯着桌上的纸,上面写着公式。
“谁来救救我啊,我不要考数学啊…”常乐莹摆出苦瓜脸。
“别紧张啦,这些公式你都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了,先吃饭。”说着姜洛安咬了口她的奥尔良鸡腿三明治。
常乐莹也想和姜洛安一样淡定,但是实力不允许,她只能给自己做法:“下午考试我占用你的意识十分钟,帮我做下选择题。”
选择题一直是她的痛,四道题不出意外就对一道。
姜洛安被逗笑,顺着她的话:“好哦,到时候铃打了我先冥想十分钟。”
“你真十分钟就能做完选择题?!”常乐莹一脸震惊,这么短的时间正确率又高她四倍,这就是所谓的高效吗?
“呃…”关注点怎么跑这儿去了,姜洛安看着她睁大的双眼,委婉地说:“看情况,我没加上检查的时间。”
常乐莹更崩溃了:“你还有时间检查?!”
她能填满就不错了,不过转念一想,她考英语基本也能留出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况且南洄的英语难度可以说是全国最高水平。
这样对比,常乐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算了算了,等我明天力挽狂澜!”
姜洛安自然清楚她是什么意思,笑眯眯地说:“知道啦,平平无奇的英语小天才!”
“吼!”常乐莹一听玩心起来了,越过桌子去挠她痒痒,“什么时候学会揶揄人了姜洛安!”
“我错了…哎!”姜洛安从小最怕的就是挠痒,她对肢体接触的敏感程度可以说是无与伦比。
在看到常乐莹手伸过来的一瞬间,她就条件反射地要去躲避,但是常乐莹太了解她了,猜到了她躲的方向。
姜洛安立马放下手中无辜的三明治,两只手去抓她要捣乱的手,可惜手无缚鸡之力。
常乐莹没怎么费力就碰到了她的右腰腹。
“啊!哈哈…”姜洛安拼命地压低声音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喊妈妈也没用!”常乐莹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其实手都没怎么用力,就是悬在校服上装模作样。
姜洛安此刻的感受大多来自于心理,她真的受不了别人触碰她脆弱的腰腹,无奈力气不够,只能人往后仰。
嘴里还不停地念着:“别别别!”
雨声浩大,分辨不清谁回来了,两个女孩在教室里玩闹毫不起眼,在姜洛安眼中,现在的常乐莹活像个恶魔。
但是下一秒,一阵急促的风从背后卷来,她还处于精神极度紧张状态,只是看见常乐莹停止了动作,才渐渐找回了心跳。
然后感受到来自后脑勺的温度,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付住她,她浑身一僵,听见头顶传来冷冽的声音。
“这样很危险。”
姜洛安反应慢了半拍,茫然地转过头,抬眼看见与她微微相贴的人,下颚紧绷,棱角格外分明,目光直视前方,与她错开。
不是对她说的,那…
和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常乐莹莫名打了个颤,说话也怯怯的:“我…我都没怎么碰到她。”
说完常乐莹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看到陈觉怀旁边的盛家树在憋笑。
常乐莹委屈地撇嘴,他谁啊,她跟姜洛安玩呢,关他一个转校生什么事!
气氛有些尴尬,姜洛安瞟了一眼低着头生闷气的常乐莹,刚想出来缓和几句,托着她后脑勺的手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要不是她天生对触觉敏锐,很难发现。
陈觉怀低头,声音不自觉地柔下去:“有没有磕到?”
“……”
时间似乎凝固了,除了说这句话以外的四个人全都面面相觑,眼神暗流涌动。
姜洛安不敢动,因为她刚才的扭头,左耳朵接触到了手掌,随着这句话落下,越发灼热。
“没、没有。”姜洛安出口打破宁静,身子缓缓往前离开充满热气的手掌。
很快,常乐莹的表情从惊诧到愤怒,她一把搂住脸泛红的姜洛安,瞪陈觉怀:“耍流氓啊你!离洛安远点!”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对她语气这么差,对姜洛安就这么温柔,不就是看洛安漂亮好欺负吗!
陈觉怀对她的污蔑感到深深的无奈,当然他也反思自己不该未经允许就对女孩子肢体接触。
但是天知道,刚才他走进教室,在看到姜洛安的脑袋与桌角相隔毫厘时的心悸,他慌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些刻意的伪装,通通都被他给撕碎。
陈觉怀面上镇定自若,确保了姜洛安无事,他对上常乐莹愤怒嫌弃的眼神:“我刚要是不托住她,她会撞上桌角。”
“我…”常乐莹看见陈觉怀往右边挪了一小步,露出他所说的桌角,由于时间久远的原因,这张桌子边上的黑色橡胶已经褪去了很多,剩下光秃秃的木材。
常乐莹设想了一下陈觉怀说的后果,确实很危险,声音弱了下去:“我没看见…”
光顾着逗姜洛安,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视线也被她给挡住了。
陈觉怀没想和她吵,也在这时后知后觉地把面具戴起来:“我也只是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点应激反应,没有其他意思。”
说完他侧头示意:“我去趟厕所。”然后兀自走向后门。
等盛家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没影了,他疑惑地挠了下短发,看见姜洛安还被常乐莹抱在怀里,关心了句:“没事吧你?”
常乐莹闻言松开手臂,见她面色潮红,紧张得很:“真磕到了?”
终于得以呼吸的姜洛安深吸了口氧气,摇摇头:“没事。”
盛家树顺势坐在隔壁列的桌子上,一脸匪夷所思:“这陈觉怀怎么…”
他“啧”了半天,想不到准确的形容词:“说不上来,很奇怪,很诡异。”
“我也觉得。”常乐莹第一个附和,她感觉短时间内她很难忘记陈觉怀那副幽深的眼神,哪怕他给出了很圆滑的理由。
唯独一声不吭的沈彧突兀地哼笑了声,穿过他们之间的过道。
盛家树眉头皱得更深,冲着沈彧的背影喊:“你又是什么意思!”
他评论:“一个比一个奇怪。”
而姜洛安在一派热闹声中,抬起左手摸了摸恢复正常温度的耳朵,视线落在后门口处,很空。
不知为何,她的心似乎也空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