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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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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以伦认识陈晓微的时候,刚和前女友分手三个月。

那个女生比他小八岁,是一家欧洲顶级画廊的亚洲区艺术顾问,朋友圈的定位像是个永不停歇的地球仪,常年在伦敦、巴塞尔、威尼斯和纽约之间切换。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灼人的生命力,像一个能量永不枯竭的陀螺,不仅在事业上高歌猛进,度假时还要拽着他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四姑娘山徒步、甚至去南极看企鹅。

汪以伦一开始觉得这股新鲜的生命力很迷人,后来只觉得疲惫。他不是那种多巴胺驱动的人,他要的是享受生活,而不是征服生活。他喜欢周末窝在巨鹿路的老洋房里,睡到自然醒后,在老虎窗投下的阳光里弹两首巴赫,再套上一件质感松软的亚麻衬衫,下楼散步到相熟的独立咖啡馆,喝一杯埃塞俄比亚的单品手冲,带一块刚出炉的恰巴塔。

前女友临分手前控诉他“骨子里是个精致的自私鬼,对生活缺乏真正的探索欲”。汪以伦并不气馁,反而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在他看来,人生早就过了需要靠冒险和流汗来证明自我价值的低级阶段,松弛地停留在舒适区,才是一种特权。

甚至在生育这件事上,他早已经没有了任何世俗的负担。前妻已经在北美为他生下了合法继承人,他作为一个中国男人的繁衍任务在三十多岁时就已经功德圆满。接下来的人生,他绝不打算再卷入任何关于学区房、婴儿啼哭和奶粉尿布的混乱叙事里。

陈晓微恰好卡在了这个完美的生态位上。

她身上有一种近乎有些落伍的“不爱玩”。他约她去徒步,她会微微蹙眉说皮肤晒伤了很难恢复;他约她去滑雪,她软软地拒绝,说自己不太会、怕拖后腿;他约她去学冲浪,她就睁大眼睛说打小就害怕水。她不喜欢一切需要流汗、暴晒、或是可能产生“狼狈感”的户外运动。她永远是干干净净、连发丝都不会乱的。在那些风风火火的现代女性中间,她像是一个从没被粗粝生活碰过、被陈列在恒温玻璃柜里的瓷娃娃。

汪以伦一开始觉得她有些乏味。但很快,他发现陈晓微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反差。

她看起来乖巧温顺,说话轻声细语,但脑子里偶尔会冒出一些奇思妙想——比如她会突然说自己想学吉他,过两周去看她,指尖居然真的磨出了薄茧;她说她想拍一部关于潮汕的微电影,甚至已经在认真给剧组发邮件毛遂自荐;她说她想开个自媒体账号,专门解剖“MBA同学的职场生态”,连前三期的选题都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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