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晓微的人生哲学里，她需要很多高尚、有趣、世俗眼里的“高级标签”来装点自己的主体。比如“艺术生独特的忧郁气质”、“极具审美的高级生活品味”、“特立独行且自由的灵魂”。

但她从不觉得有必要真正付出努力，去活成那些标签该有的样子。在陈晓微的认知系统里，当她看中某个高级标签、并把它列入自己用来吸引高阶男性的蓝图里的那一刻，这桩买卖就已经在心理上完成了结算。

她要的，永远是那件可以摆在橱窗里用来展出、用来换取对价的精美成果；而不是真正去经历、去浸润那个会把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弄脏、会让她流汗狼狈的粗粝过程。

所以，在这场彻底斩断了退路的通盘重组里，她给汪以伦发每一条微信消息时，都要在微信草稿箱里反复地斟酌、打磨。

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够克制，删掉；再打一行，觉得过于谄媚，再删掉。太热情显得自己像个急于上岸的待价而沽者，掉价；太冷淡又显得乏味，容易被巨鹿路老洋房里层出不穷的诱惑给瞬间淹没。

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个穿着Snidel战袍、拿着长平衡杆在百米高空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她不敢往两边看，更不敢回头看身后的黑洞，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唯一的终点——汪以伦。

她坚信自己是有资格站在汪以伦身边的。

这种常年跟欧洲老牌工业资本打交道的职业经理人，拿着几百万旱涝保收的年薪与跨国期权。虽然不是那种在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的资本巨鳄，但也绝非在二级市场翻云覆雨的投机客，他对资产的合规与风险控制有着近乎病态的严苛。——在他眼中，人生的逻辑和年报的逻辑别无二致：只要将风险控制在小数点后两位，任何动荡的局势，不过是一行可被量化的数据。

他见多了那些在陆家嘴和静安寺把自己穿成一个移动Logo、浑身散发着热钱焦虑的浮躁女网红，他最本能的防御机制就是远离她们。

他曾经懒洋洋地躺在老洋房那张价值不菲的复古沙发上，对陈晓微说，最喜欢她身上那种干净的气质：“那些浓妆艳抹、满身名牌去社交的女生，看着都觉得累。”

陈晓微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咂摸了很多遍。

她觉得自己赢了。那些花两个小时化浓妆、在脸上动刀子、把巨大Logo穿满全身的低级网红，懂什么叫高级审美？真正的高级是不动声色的，是你穿着水洗棉的衣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打心眼里觉得你“生来就应该是被好好娇养对待的那种女人”。

她觉得汪以伦是懂她的好品位的，所以才在这座城市的万千佳丽里，偏偏选了她来重组。

她刻意不去想，为了维持这份让大庄家感到舒服的“自然与素颜”，她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对着镜子去抚平那微观的冰裂纹，要花多少钱去维系身上的植物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