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返程的大巴车摇摇晃晃,载着一整车疲惫又兴奋的少年少女,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有人靠着车窗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竞赛题目,还有人小声分享着这几天集训的趣事。车厢里不算安静,却透着一股刚结束高强度比拼后的松弛。
林杳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攥着刚发下来的竞赛成绩通知单,指尖微微用力。身旁的许安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角,一眼就看穿了她强装镇定下的紧张。
“别攥了,纸都要皱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声音不大,刚好盖过车厢里的嘈杂,“稳得很,肯定有奖。”
林杳杳抬眼瞪他:“你怎么知道?万一我连优秀奖都没有,岂不是很丢人。”
“丢不了人。”许安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就算你没拿奖,还有我给你垫底。”
话音刚落,带队老师拿着手机,从前排走到车厢中间,清了清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老师脸上难掩喜色,声音扬了几分,“本次省级竞赛,我校斩获团体第一名!”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地拍着座椅,有人互相击掌庆祝。
老师抬手压了压喧闹,继续说道:“个人奖项也格外亮眼——高一(1)班许安澜,荣获省级一等奖!同班林杳杳,荣获省级二等奖!”
一句话落下,全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排的两人。
羡慕、敬佩、惊叹,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们身上。许安澜倒是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林杳杳却微微一怔,心头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欢喜。
周围的同学纷纷凑过来道贺,喧闹声裹着祝贺,填满了整个车厢。
等热闹稍歇,大巴车驶入服务区停靠休整。许安澜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没一会儿,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奶茶回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林杳杳面前。
“奖励你的。”他靠着座椅,指尖敲了敲杯身,“二等奖,值得庆祝。”
林杳杳看着面前的奶茶,又抬眼看向他,迟疑了一瞬,也起身走了出去。片刻后,她拿着另一杯奶茶回来,径直递到许安澜面前:“你的一等奖,也该奖励。
表彰大会散场之后,风都带着点热闹的意思。
省赛拿奖的消息传回学校,校广播连着夸了两天,1班的招牌被许安澜和林杳杳扛得亮堂堂。一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再捎上团体第一,对刚升入高一的他们来说,已经是足够耀眼的开场。
话筒没关严实,两人压着声互怼,一句一句清清楚楚飘满整个操场。
“等会儿走路别同手同脚,丢人。”
“你先管好你自己,别笑得太明显。”
“拿个二等奖,差不多得了。”
“总比某些人拿个一等奖就尾巴翘上天强。”
台下憋笑憋到颤抖,台上校长和几位主任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弯了嘴角。
有人真心佩服,有人凑热闹磕CP,也有人,把这份刺眼,默默记成了嫉妒。
风言风语来得悄无声息,蔓延得却极快。
最先流出来的是几组照片,不算清晰,却足够引人遐想。
有竞赛集训时,两人在酒店楼层门口低头讲题的侧影;有集体爬山,许安澜走在林杳杳身后半步、替她挡开树枝的背影;有山下小吃街,她捧着一盒炒年糕吃得认真,他在一旁拎着东西等她的画面;还有返程车站,两人互相递过一杯奶茶的瞬间。
照片本身干干净净,没有亲密动作,没有单独越界,全是集体活动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幕。
可人心一旦偏了,看什么都能歪。
不知从哪个女生小圈子起头,闲话像沾了泥的柳絮,越飘越脏,越传越针对。
“他们俩肯定早恋了,不然怎么天天黏一块儿。”
“就林杳杳天天贴着许安澜,竞赛都要一起去。”
“看着清高,私底下还不是一样。”
“你们看车站,就他们俩互送奶茶,别人都没有,这还不叫有问题?”
奶茶一事,被硬生生揪出来,当成最“实锤”的证据。
所有最刻薄、最伤人的话,一股脑全砸向林杳杳。
她本就安静、话少、不扎堆、不凑热闹,对谁都客气疏离,在人群里不算热络。再加上她和许安澜挨得近、成绩咬得紧、老师常夸,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成了“刻意接近”的证据。
嫉妒、攀比、见不得人好,搅在一起,就成了伤人的刀。
有人偷偷存图,有人添油加醋,有人跟着附和,有人默默把脏水全往她身上泼。
最后,有人把照片拼好,写了一封字迹刻意刻板的匿名举报信,投进了德育处信箱。
周一早晨,早读课的读书声刚掀起来,德育处主任面色沉凝地站在了高一(1)班门口。
“许安澜,林杳杳,出来,跟我去德育处。”
教室瞬间死寂。
前一秒还在埋头刷题的同学,齐刷刷顿住,目光往后排射。蒋骁手里的笔“啪嗒”砸在桌上,夏栀指尖收紧,满眼担忧。
谁都明白,一次叫走两个,事情小不了。
林杳杳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起。
她不怕被问,不怕纪律,不怕吓唬。
她怕的是荒谬,是委屈,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许安澜几乎在主任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侧头看了她一眼。
声音极轻,只有两人听见:
“等会儿进去,别慌,实话实说,剩下的我来。”
他平静得像讲题,却稳得像一堵墙。
林杳杳轻轻点头,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目光一路黏在背上。好奇、探究、同情、看热闹、隐晦不屑,密密麻麻压得人肩头发沉。
许安澜走在她半步之前,不动声色替她挡掉大半视线,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
德育处门一推开,气氛紧绷压抑。
桌上摊着偷拍照片和举报信。
主任指了指地面,语气冷硬:“站着。有人举报你们校外集训早恋、往来过密、影响恶劣,按规定可以通报、记入档案。”
“记入档案”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杳杳抬眼,脸色淡而平静:“老师,我们没有早恋,都是正常交往。”
“正常?”主任指尖狠狠点在那张递奶茶的照片上,语气加重,
“别的不说,这个怎么解释?集体活动,就你们俩互送奶茶,别人都没有,这叫正常?”
这话一针见血。
奶茶,确实只有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