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过后,许安澜这个名字,在年级里的关注度又高了一层。
倒不是因为他跌了一分落到第二,恰恰相反——能和林杳杳咬得这么紧,能以一分只差稳居前列,能物理英语双双断层领先,只会让人觉得,他只是稍稍松了手,不是真的追不上。
再加上他长相清隽、话少、性子淡、不爱凑热闹,往座位上一坐,安安静静翻书的样子,本身就惹眼。
以前也有人来问他题,只是不多,大多是同组同学、相熟的几个人,问完就走,不算热闹。
可这次期中成绩一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物理和英语。
他这两科几乎是年级天花板,大题思路清晰,小题极少失误,随便讲两句,都能让人茅塞顿开。于是,一下课,他的桌旁就没断过人。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后来渐渐变成四五个、七八个,到最后,几乎成了定式——
下课铃一响,男生女生三三两两凑过来,手里攥着卷子,围着他问物理、问英语、问学习方法、问错题思路。
男生还好,问完题大多干脆走人,不啰嗦。
女生不一样。
有人是真的不会,认认真真来问;
有人题都会,只是找个借口站在他旁边,多待一会儿也好;
有人拿着简单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题目,磨磨蹭蹭,一句一句慢慢问。
许安澜性子淡,不擅长应付这些,却也不算不耐烦。
有人问,他就讲,声音清淡,思路直白,讲完就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多说一句废话,不搭多余的话,不笑、不热络、不留人。
可越是这样,围过来的人越多。
安静、厉害、长得好看、讲题清楚、不暧昧、不敷衍,对青春期的女生来说,几乎是最容易动心的类型。
这一切,林杳杳全都看在眼里。
她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想不看都难。
以前,他们同桌之间的空间是安静的,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上课各听各的,下课偶尔呛两句,她卡题他淡淡点一句,他走神她冷不丁怼一声,自成一方小天地。
可现在,那群人一围过来,就把她和他彻底隔开了。
人群挤在桌前,说说笑笑,声音细细碎碎,卷子翻动的声音、提问的声音、道谢的声音、小声试探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往耳朵里钻。
林杳杳坐在原位,没抬头,没看,没说话。
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物理卷子,是她最擅长、最容易静下心的科目。可这一天,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道题都解不出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着,一道又一道杂乱的线,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情。
她不是不懂这是正常的。
许安澜成绩好,有人来问问题,再正常不过。
他物理英语强,被人围着请教,理所应当。
换做是她物理强,还会有这么多人来问吗,即使这次她考了第一。
可懂,不代表能心安理得地看着。
尤其是看着女生站在他身边,微微倾身,指着题目,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声说话;看着他垂眸讲题,指尖点在卷子上,侧脸平静,态度温和;看着那些女生听完之后,眼睛发亮,小声道谢,磨磨蹭蹭不肯走。
林杳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不重,却闷得慌。
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
吃醋。
这两个字,她连在心里过一遍,都觉得别扭、难堪、莫名其妙。
她凭什么吃醋?
有什么立场不高兴?
又有什么资格,因为别人围在他旁边,就摆脸色?
林杳杳咬着下唇,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强迫自己低头,盯着物理题,一目十行,可视线是散的,思路是飘的,耳边全是那边细碎的声响,每一句,都清晰得刺耳。
“许安澜,这道物理大题你能再讲一遍吗?我还是没太懂。”
“英语作文你一般怎么写啊?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拿这么高的分?”
“你期中物理又接近满分了,也太厉害了吧。”
“你以后打算走物理竞赛吗?老师都在说你。”
许安澜的声音偶尔响起,清淡、简短、没情绪。
“思路在这里。”
“句型背熟,别乱用。”
“还好。”
“看情况。”
他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能让围在旁边的人,更安心一点。
林杳杳指尖微微用力,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印子。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他的声音这么碍耳。
也从来没觉得,他给别人讲题,这么刺眼。
以前他给她讲题,她只觉得他毒舌、欠揍、爱嘲讽、爱翻旧账。
可现在看着他给别人讲题,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给她讲题时,其实是不一样的。
他会怼她,会呛她,会说她“不长记性”,会敲她桌面,会拿面包威胁她,会说她“不会做别勉强”,会毫不客气戳穿她的硬撑。
可他也会拆得最细,讲得最耐心,会记得她哪里易错,会在她卡壳时第一时间提醒,会在她进步时,默默给她买一支冰淇淋当奖励。
他对别人,只是客气、清淡、点到为止。
对她,才是真的在意、真的盯着、真的放在眼里。
这些,林杳杳心里都懂。
可懂,不代表她能看着他被别人围着,无动于衷。
她越想压下那点闷意,那点情绪就越往上涌,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又酸又涩,又没法说出口。
她不能说。
一说,就输了。
输给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输给连她都不敢承认的在意,输给这场连开始都没有的较劲。
所以她只能冷着脸。
不看,不听,不说话,不理人。
整个人周身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冷意。
蒋骁和夏栀坐在前面,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蒋骁几次回头,想跟他们说句话,一看到林杳杳冷着的脸,又默默转了回去,跟夏栀对视一眼,都没敢多嘴。
他们跟在两人身边这么久,太清楚这对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平时吵归吵、闹归闹,从来没有这样一句话不说、全程冷脸的时候。
林杳杳是真的生气了。
至于气什么,他们大概能猜到一点,却不敢点破。
一整节课下课,林杳杳没跟许安澜说过一个字。
没问他题,没呛他,没怼他,没看他,连眼神都没往他那边偏一下。
许安澜一开始没在意。
他被围着讲题,忙得很,也没空想别的。只隐约觉得,身旁这人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往常,她早该凑过来,要么问物理题,要么吐槽他被人围着烦,要么阴阳怪气喊他“小许老师”,要么翻旧账提面包。
今天,她一声不吭。
他偶尔侧眸,看她一眼。
她低着头,脸色冷淡,眉眼紧绷,握着笔,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情绪的雕塑。
许安澜微微蹙眉。
她心情不好?
理综没发挥好?
还是题目不会做,又在硬撑?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一句。
可刚开口,旁边又有人递过来卷子,轻声问:“许安澜,这道英语完形可以麻烦你吗?”
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讲题。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烦躁,过一会儿就好了。
以前她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多是因为英语卡壳、成绩不顺、被他呛到,冷一会儿,闹一会儿,怼他两句,就过去了。
他没往深处想。
更完全没往“她在吃醋”这方面想。
在许安澜的认知里,林杳杳好强、倔强、爱较劲、眼里只有成绩和排名,只会因为输给他、被他嘲讽、题目做不出来生气,绝不会因为这种事闹脾气。
他一点都没意识到,围在他身边的人群,是根源。
第二节下课,人群依旧不散。
比上一次更多。
有人甚至提前占位置,一下课就冲过来,围得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