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过激,像是被踩中软肋的炸毛幼兽。
陆景澈目光平静,没有被他恶劣的语气影响,轻声解释:“没有要管你的意思。你昨晚熬夜,今天状态很差,糖能稍微缓解疲惫。”
少年的语气太温柔,包容又耐心,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只是单纯的关心。
何源所有准备好的狠话,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好几秒,闷闷吐出一句:“……我自己有数。”
“好。”陆景澈顺从点头,不再追问,给足他面子,“你有数就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莫名抚平了何源心底所有躁动和戾气。
外界人声鼎沸,球场呐喊、人群嬉闹透过层层枝叶飘过来,朦胧又遥远。燥热喧嚣的操场之中,唯独这片树荫,自成一方安静小世界。
何源紧绷了一早上的心弦,在这份恰到好处的包容里,缓缓松弛下来。兼职的奔波劳苦、牵挂奶奶病情的焦虑、连日积攒的慌乱纠结,尽数在静谧树荫里慢慢沉淀。
不必时刻竖起满身尖刺伪装强悍,不必硬撑校霸桀骜强硬的架子,无需刻意找话题寒暄。单单这般无言并肩静坐,偶尔随口拌一句嘴,心底便生出难以言说的安稳。
他犹豫片刻,别扭至极,小声补了一句:“……刚才那事,谢了。”
声音压得极低,含糊不清,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陆景澈眼眸微亮,侧头看向他:“什么?”
“没什么。”何源瞬间炸毛,立刻翻脸,“当我没说。”
看着少年口是心非、耳根泛红的模样,陆景澈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轻轻应道:“嗯。”
一人揣着懵懂滋生的依赖,死撑着不肯直面心底翻涌的情愫;一人洞悉全部小心思,不动声色温柔迁就。树荫无风,喧嚣隔于外界,方寸天地独属于他们二人。
没过多久,集合哨声骤然划破操场喧闹,自由活动就此结束。
何源率先站起身,抬手拍干净裤腿沾染的草屑,重新挂上惯有的散漫痞气,别扭地丢下一句:“走了,集合。”
说完率先迈步朝着班级队伍走去,脚步早已不复来时紧绷僵硬。
陆景澈紧随其后起身,望着少年略显别扭的背影,眼底笑意藏不住,缓步跟上。
球场里的周亦辰远远朝着两人挥手大喊:“何源!陆景澈!这边!”
跑道那边,白安夏回头瞥见并肩走来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挑眉对着身边男生低声调侃:“看吧,我说什么,他俩绝对有问题。”
所有人都回归队伍,喧闹重新席卷整座操场。
唯有方才树荫下那两句简短别扭的对话,悄悄妥帖藏进两人心底,成了独属于彼此,无人知晓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