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绵密，黏在黑色连帽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何源攥着手机的指尖依旧发烫，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眼底翻涌上来的细碎情绪。

他脚步放得很慢，原本被冷雨浇得发沉的心口，此刻像揣了一小团温火，明明晚风还是凉的，可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的暖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平日里在所有人面前，他永远是张扬肆意、不肯低头的模样，吵架敢怼，打架敢冲，天塌下来都能梗着脖子硬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硬撑背后藏着多少重担——奶奶林秀莲重病住院，大半时间都在医院休养，家里只剩他一个人独居。夜里出来兼职，挣的每一分钱，全是为了凑奶奶的住院费、医药费。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更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孤孤单单、负重前行的狼狈。

他从来没跟谁说过这些难处，没提过深夜打工的缘由，没说过独居的冷清，白天在学校对着陆景澈闹别扭、甩冷脸，心里憋着说不清的酸意，夜里独自淋雨奔波，本以为所有心事都该烂在心底，无人知晓。

可偏偏陆景澈看见了，看见了他仅自己可见的小情绪，不问缘由，不拆穿他藏起来的心事，只安安静静地送来恰到好处的关心。

何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少年人桀骜的性子让他说不出软话，学不会直白道谢。白天懵懂的醋意、深夜孤身一人的孤单、奶奶重病带来的沉甸甸压力，缠在一起，闷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落在脖颈的雨珠，冷意褪去，只剩心口温热。脚步不再像刚才那般沉缓，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走向那套空荡荡的老房子。

路上零星驶过几辆晚归的车，车灯一晃而过，照亮他低垂的侧脸。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掌心，没有再震动，陆景澈没有多问一句他深夜在外的原因，没有打探他的私事，没有追问他白天莫名的别扭，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尊重他所有不愿言说的秘密。

何源心里闷乎乎的，白天看见陆景澈温和给别的男生讲题时，那股堵在胸口的湿闷棉花，此刻好像被晚风揉散了大半。

原来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陆景澈帮别人讲题这件事本身，而是在意这份独独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会不会分给旁人。可陆景澈从不用热烈直白的方式，只用最妥帖的细节，悄悄告诉他——他的关心，永远会精准落在自己身上。

推开家门，一室冷清。老旧的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人气，茶几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碗，墙上贴着医院缴费单据的便签，无声提醒着他此刻孤身一人的处境。

刚换好鞋，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是医院那边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