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闷意,被傍晚落下的暮色悄悄裹住,沉在心底,藏进了何源桀骜冷硬的外壳底下。
数学课上那群男生围着陆景澈问问题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明明只是正常的同学请教,可他就是心里发堵,像塞了团湿闷的棉花,不上不下,怎么都散不去。这份没来由的烦躁,他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越发不愿在人前流露半分情绪。
放了学,他没像往常一样,跟陈星辰一伙人勾肩搭背去操场打球,刻意避开了校门口喧闹扎堆的人群,低着头绕了远路,去往离学校两条街外的便利店。
暮色彻底沉落,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细碎的光揉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晚风卷着傍晚残留的燥热,一点点褪去,添上几分凉意。
他走到便利店后门,迅速换上藏在书包最里层的黑色连帽衫,顺手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隔绝掉街上可能遇见的熟人目光,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夜里兼职的小店。
这份夜间兼职他做得格外隐秘,从不愿让学校里的任何人知晓,包括陆景澈。
他是旁人眼里散漫张扬、脾气桀骜、无人敢招惹的校霸,打架、逃课、不服管教,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可骨子里藏着不肯示弱的倔强与骄傲。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为了生计奔波的窘迫,更不愿把狼狈、拮据的一面,摊开在谁面前,尤其是那个温柔妥帖、总是处处关照他的少年。
店里客人来来往往,琐碎的忙碌一晃就是深夜。
临近十一点,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细密冰凉,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没过多久就绵密起来,打在肩头、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何源收了工,仔细揣好今天挣来的零钱,指尖攥着那点微薄的收入,独自走在空荡安静的街道上。晚风裹挟着冷雨,肆意掠过空旷的马路,吹得人皮肤发紧。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雨丝簌簌落下的轻响,和他自己平稳却略显孤单的脚步声。
白日里的别扭、烦躁,那股说不清缘由的酸涩,此刻被深夜的冷雨无限放大,闷得心口发沉。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翻出朋友圈界面,指尖顿了顿,心里那点无人可说的细碎委屈与情绪,没处宣泄。
犹豫片刻,他发了一句极简短的话:下雨了,有点冷。
指尖轻点,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不过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无人可诉的小情绪,闷在心里太久,悄悄说给自己听,不指望任何人看见,更不奢求谁的安慰。
他本以为这条动态只会安静沉在自己的列表里,无人知晓。
可没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提示。
点开聊天框,顶端跳动的名字,赫然是陆景澈。
【外面下雨了,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多余的追问,不问他深夜身在何处,不问他在做什么隐秘的事,不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独自在外,没有窥探,没有说教,只是安安静静、恰到好处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