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喧嚣彻底落尽,窗外的风卷着傍晚微凉的气息钻进来,拂过何源紧绷的后颈,吹得他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半点没散。
他依旧维持着侧身朝窗的姿势,肩膀绷得像块硬邦邦的石头,指尖无意识攥着桌角,指节微微泛白。方才下意识拉开距离的动作还僵在空气里,那半米的空隙,此刻反倒像道刺人的鸿沟。
陆景澈没再说话,也没有主动凑近,只是安静垂眸收拾桌上的习题册,指尖翻页的动作轻缓,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好像完全没在意刚才何源骤然的疏离与冷硬,依旧温和从容,不给对方添半分难堪。
这份过分妥帖的体谅,反倒让何源心里的愧疚越发沉了几分。
他余光偷偷往后扫了一眼,撞进少年清隽安静的侧脸。陆景澈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神情平和,仿佛方才那阵尖锐的脾气,从未波及到他分毫。
何源喉结悄悄滚了滚,心口闷得厉害。
他这辈子向来横冲直撞,对谁都敢甩脸色、摆脾气,唯独对着陆景澈,每次竖起尖刺伤人后,最先慌乱、最先别扭的,永远是自己。
他不是想推开这个人。
恰恰是太怕旁人窥探,太怕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安稳陪伴被随意调侃,才慌不择路地竖起一身防备,反倒把最该珍惜的人,隔在了外面。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开,桌椅挪动的轻响断断续续。何源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股不自然的僵硬,避开和陆景澈对视,伸手往书包里胡乱塞东西。
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书包侧袋里的奶糖。
是早上便利店随手买的,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是浅浅的橘色。
之前陆景澈总在晚自习时,安静地给他递一颗,甜丝丝的味道漫在舌尖,总能抚平他刷题时的烦躁与焦虑。
之前他嘴硬,从不会主动回应这份细碎的温柔。可今天方才那一场别扭的疏离过后,心底那点笨拙的在意与愧疚,催着他想要做点什么。
他攥着那颗奶糖,指尖捏得包装纸微微发皱,犹豫了一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下走,夕阳的碎光斜斜落在楼梯上,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一路安静,没有旁人的打趣起哄,只有彼此平稳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