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茫,唯有空中落雪,飘然而至。
温时雪伸手捏咒,将周遭冷气化作灵流,凝聚成一枚透明的冰片。
那是第一枚冰叶的诞生。
但冰叶中有涌动的灵流——这些原本不属于温时雪——更像是她借用了自己的灵力,快速地将天地间的灵脉化入自己身上,再往冰叶中储蓄灵流。
因此哪怕灵力受到抑制,此刻的温时雪也能使用强大的咒术。
捏出冰叶之后,温时雪并没有就此休手,反而是弯身将混血妖族护卫拖到庭院中间,伸手捏了一道结界。
一片光芒大作后,只剩浅蓝色的荧光跃动在庭院中,但阻隔了外界的风雪。
姜妤忽然间知道温时雪想做什么了。
是了,既然灵力可以引渡于物品上,附着某物,那么血脉又何尝不能借由“灵力”这种载体,引渡到别的人身上……
她原本看不明白温时雪施展的咒术,却在温时雪呢喃那句话之时,蓦然想起当初在栖风渡时候,谢域对他们说过的话。
那时蔺怀景质疑血统无法后天改换,谢域的反应总令她觉得有些怪异。
原是这样。
谢域见过改换血统之人。
温时雪动用灵力割开她与那名混血妖族护卫的手腕,用咒术推动着进程。
姜妤对发生的事情全然无法阻止,咒阵的时间不长,转眼便只见二人双手鲜血淋漓,就连覆满雪的地上都染了一片红。
……
温时雪不仅引渡了自己来自异世已经死去的魂魄,也引渡了自己。
从所谓的天界血统,“沦为”自那场战役之后饱受屈辱的混血妖族。
改换血统是违逆规律之事,自古以来并非无人这样尝试过,但大多数是因血脉灵力相冲爆体而亡。温时雪天赋极高,又自小随姑母修习灵力护养,但最多只是避免爆体之事,强行改换血统的痛楚,又有几人是能够忍受的?
这不是一时短痛,而是需要那人每时每刻都忍受痛苦,直至死亡。
可拦不住温时雪借用禁术,又在世间活了几百年。
难怪栖风渡城主鲜少见人,难怪历任城主灵力高强但疾病缠身。
那受她引渡的混血妖族发色灰白,于是温时雪在引渡血脉后,发尾处也逐渐生出灰白色。
这便是栖风渡城主最初的模样。
也是在此之后,温时雪不再受天界血统束缚,所以谢域留下的禁锢咒术也对她无效。
*
谢域还是回来了,只是来晚了。
温时雪利用了他来去的这点时间,改换了自己的血统。
谢域赶到之际,看到的便是一个几乎变样、又奄奄一息的温时雪。
但这一次谢域不再能用禁锢咒拦住她了。
“你在做什么?”谢域又一次问了这句话。
引渡咒术已经完成,温时雪有些用了咒术后的疲累,勉强睁开眼才看见谢域的身影。
周遭都是血红色的,温时雪的长睫也染上血珠,睁开眼后只看见眼前蒙着一片血雾。
温时雪轻微拧眉,看到谢域有些惊慌的眼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还有满手淋漓的鲜血。
……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既然灵力能够转化,血统能够改换,灵魂便也能够引渡。
若是真的以自己的力量无法阻止这一切,那边只能寄托于后世之人了。
那时候的温时雪没想过自己会一直活下去,只觉得自己违逆天道,无论怎么样都可能遭受惩戒,不得好死。
温时雪想开口说话,张嘴却吐出一口血。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
不过她几乎没什么力气咳,只带得整个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风雪中一直轻微扇动翅膀的鸟。
但现在她是自由的。
谢域抓不住她了。
温时雪刚完成改换血统的咒术,整个人都似乎受了重创,这种落魄的表象也似乎影响了谢域。
他抬手试图使用咒术将温时雪困住,进行到一半的举动却被她随手挥出的灵流制住了。
温时雪在参透灵力之后,能够拥有与掌控的灵力便早已超过了之前。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打不过你吗?”温时雪问。
“你……”谢域却没有在意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是看着她身上那滩血迹,“我从来都不想与你成为对立方,你不必这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