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时雪并没有放弃过阻止。

她安然地从谢域的手上存活下来，从高塔离开。

然而军中已经有了关于温家独女从军被抓的言论，但还有人称是亲眼见证温时雪跟着混血妖族统领自愿走的，还牵扯上温家恐怕早已与混血妖族联合的事情。

这个谣言在军中引起了一时动荡。

天界权势倾轧严重，更遑论危急时候出事的温家。

自然是墙倒众人推。

温家被逼着承认此事，连带着族人自证脱身都极其困难，更何况保全温时雪。

所有人都在害怕温时雪回来，害怕温时雪也成了反叛的一员，害怕天界中有叛徒，同样害怕有人在暗中操纵此事……

那么问题就不仅仅是“解决一个混血妖族统领”那么简单。

温时雪能猜到背后应该有谢域在推波助澜。

——他不想温时雪回去。

温时雪只能偷偷见了姑母，让姑母出面将消息坐实——温时雪而早已死在统领手下，之后由姑母出面给出证据，自己藏匿踪迹。

温家到底在天界有些根基，偷梁换柱的事情也确实做得出来。

如此一来，温时雪便近乎是孑然一身。

……

谢域到底还是低估了她，哪怕是不回温家，不借用天界的力量，温时雪也有办法。

但姜妤也想过，哪怕没有谢域插手，温时雪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或许都从未想过要依靠任何人。

混血妖族屠戮之事，有多少人牵涉其中，而似乎是始作俑者的幕后之人，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友人。

如若她走到温时雪这一步，或许也没有办法去给任何人以信任。

温时雪独自钻研，意欲将上古咒术拆解，合同自己对于灵力之源的理解，将防身的反噬咒普及至不具备操纵灵力能力之人。

她本试图将谢域在幕后的事情扩散出去，但此信息的传播先行倒在了天界的势力倾轧中。

无奈之下，温时雪只能从根源上先解决问题。她既然没有办法使用灵力接近混战区，便只能给姑母寄去手札，将反噬印迹的设咒方法写下，祈求姑母扩大讯息，寻找通灵者为普通人布法施咒。

她没有留名，于是后世对于遏止这场灾难之人也描述不出几句细节，传得多了，便有说法是“神明之举”。

然而给通灵者降下一道枷锁的，原来不是虚无的神明。

*

姜妤来这个世界十年，第一次见到温时雪这样拥有极高天赋的通灵者。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当年研究出反噬咒的“世外高人”，原来便是身处局中、但早已被告知死讯的温家独女。

昔日之事历经浩劫，所存痕迹寥寥无几，就连史书都未曾给过这段故事多少笔墨，唯有未亡人仍记得这一切。

在幻境的时间转瞬即逝，姜妤没办法再顾及太多，只能趁机看明白温时雪意图在幻境中告知的事情。

温时雪闹出的动静不小，谢域也不是傻子，不会不清楚是谁在阻拦他。

世间众人，大多不知此事内情，唯有温时雪与他自幼相识，知道如何该针对他。

温时雪自然也被谢域找上了门。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不要插手此事。”

只是谢域容易对着她放下警惕，方才说了这话，便已经落入温时雪的陷阱。

终于让她抓到了机会。

“你的身体不适合修炼……”谢域倒没有被捆住的紧张，只是仰起头看向她。

少年面容姣好，脸上却又因着反噬咒留下来的浅淡疤痕，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温时雪轻咳一声，转移视线：“那又怎么样？”

“我说过你斗不过我。”谢域轻叹一声，“你用这样的咒术困住我，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并非真的天界之人？”

“怎么可能？”

温时雪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下一秒便见谢域挥出一道灵流，顺着他比划的指尖逐渐凝为淡金色气流，瞬息间绕住温时雪全身。

姜妤也看清温时雪身上禁锢咒术的纹路，同之前在栖风渡上她给蔺言设下的咒术无二。

谢域用困住天界之人的咒术捆住了温时雪。

温时雪精通灵力之道，在解咒一学上却稍显薄弱，此前未曾多加钻研，又加上此咒难解，天生克制天界血脉，如此一来，身为天界之人的温时雪第一次受到限制。

谢域后来解开了对她的束缚，只是在庭院内布满咒阵，同时也抑制了温时雪的灵力使用，让她几乎成为一个废人。

但令姜妤印象深刻的，是当时谢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你在试图摸清灵力的上限，可你是否知道，灵力并不受任何限制，或者应该提醒你，只是以目前的族群所知，才会觉得灵力才有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