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的轮廓和背面一模一样。只有一片模糊的皮肉,以及皮肉正中镶嵌的一张嘴。嘴在笑。
“你不是住客。你是建造者。24楼是你画出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她记得。
三年前,某个雨夜。她坐在2404室里,窗外连下了十来天的暴雨。编辑催稿的电话响个不停,她全挂了。她只想画一个地方——一个所有被遗忘的人和物都能安息的地方。她画了整整一夜。拂晓时,她画下了第24层。
第二天她就搬走了。半年租约提前作废,押金没要。此后三年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住在普通的23楼。24楼是她画出来的,然后她把它删了。
删掉的记忆变成噩梦。每年雨季来找她。
“你删掉的东西,在这里都是真的。”无脸人影握住了林筱筱的手,将笔塞进她的掌心,“画完。画完大家都解脱。”
手冰凉得像死人的。
而那只手正引着她往纸上画——朝着未完成的最后一格。
“放开她。”
谢寻的短剑横在无脸人的颈前。剑刃泛起幽蓝光弧,映出脖颈的皮肤,以及皮肤下涌动的暗影。不是血液,是墨汁。
“你杀不了我。我就是她的笔。”无脸人笑了,“她没有画完就走了。剩下一格,三年了,二十四个我困在这里。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我。每一个我都在替她画她没画完的东西。可她如果不亲手画上句号——”
“这个24楼,永远关不上。”
他松开手。林筱筱拿着笔,盯着纸上唯一的空白。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
小女孩的笑声从2401的方向传来,隔着墙壁。
她抄起笔冲出2404。
2401的门口,那双粉色拖鞋还在原处。
门缝里漏出笑声。林筱筱推开虚掩的门。
客厅里坐着一家三口。男人在看电视,女人在削苹果,女孩趴在地上画画。电视没有插电,苹果是完整的,女孩的画笔没有墨。
一切静止得像一张照片。
唯独女孩转过头,看着她。
“姐姐,你来画我吗?”
“你叫姐姐不要画你。”林筱筱蹲下来,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刚才在电梯里你让姐姐不要碰这支笔——对不对?”
女孩点点头。她叫顾小满。七岁了,失踪四小时。但她说话的样子不像失踪者。她说这里挺好的,叔叔阿姨对她很好。她想玩多久都行,不想写作业也可以。
“可是妈妈说过,不写作业的小朋友会被关在24楼。”
林筱筱心脏一缩。
那是大人哄孩子的话,被这个诡异的楼层当了真。
“姐姐会带你出去的。”
“姐姐骗人。姐姐自己都出不去。画了24楼的人,是第一个住客。”她伸出小指头,“你把我们都关在这里了。”
窗外雨还在下。
林筱筱低头看着掌心的笔。笔是她的。笔杆上的咬痕位置和她现在用的那支一模一样。这支笔三年前落在2404没有带走。无脸人把它捡起来,替她画了三年。
“谢寻,”她站起来,“做你最擅长的事——把不相干的人先送出去。”
三分钟。2401一家三口和2402的两名住户被谢寻拖到电梯口。电梯还能运行——副本刚成形不久,活人尚未被消化干净。他把人逐一扶进轿厢,按下1楼。
“你先下。”
“我不走。”
“这不是你的权限能处理的事——”
“我就是异常核心。”
谢寻愣住了。
“2404那个东西说我是建造者。是我画出这一层的。”林筱筱攥着笔,指尖泛白,“我三年前住过2404。我忘了这回事。我删掉的稿子变成了这层楼,困住了这些人。所以不是我带你走出去——是你必须放我进去。”
她把指挥权反转的手续文件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来,塞回他手里。
“你签字,我负责。”
谢寻的瞳孔在变色。
腕表的异常波动指数跳到73%,红灯闪烁。整条走廊的灯光开始变色——从暖黄转向冷白。
24楼的规则正在崩坏。所有门都开始自行开合,像被风吹动。2404传出成片的沙沙声,无脸人正从所有未完成的分镜格里往外涌。
谢寻盯着她。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指挥权移交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活着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里封着一枚符文。
“收容核心时如果失控,打碎它。”
林筱筱接过,握紧。
电梯门合上。载着获救的住户下降。谢寻没有进电梯。他转身站在走廊中央,拔出短剑,面对从2404涌出的墨色。
“你去画。这些——”
剑刃出鞘。
“我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