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始上行。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次跳动。
谢寻看了一眼腕表。
【异常波动指数 18%→31%】
夜间运行的电梯发出低频嗡鸣,那是钢缆在检修井里轻微摆荡的正常响动。但到15层之后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刚刚还在的一对加班情侣在15楼出了电梯。男的还在嘟囔“我们这栋楼什么时候有24层了”,女的说你加班加傻了,没等说完电梯门就合上了。
17层。18层。
超重警报突然响了。
滴——滴——滴——
刺耳的长鸣在轿厢里炸开。显示屏上跳到18的数字开始闪烁,电梯突然急停在18楼。
门开了。门外是黑暗的楼道,空无一人。
门关上。超重警报继续响。
林筱筱看着轿厢壁面。不锈钢板上映出她和谢寻,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站在谢寻身后,仰头看着他。脸苍白得像纸。
谢寻也看见了。
他看的是轿厢门上的倒影。他的右手已经按在短剑的刀柄上,但林筱筱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小女孩踮起脚尖伸手去碰谢寻的手背。
她说:“叔叔,上面不是我的家。”
电梯突然一震。超重警报停了。
小女孩不见了。
门再次打开时,显示的楼层是——24。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
这种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通常是声控的白炽灯,冷白光,嗡嗡响。但24楼的灯是暖黄色的,像落日前的夕阳光芒。墙壁上贴着米色暗纹壁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走廊两侧,八扇门依次排开。2401到2408。
每一扇门都是相同的木色防盗门,每一扇门前都铺着相同花色的入门毯。2401门口还放着一双粉色儿童拖鞋,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刚才电梯里那个小女孩,是2401的住户。”林筱筱盯着那双拖鞋。
“她说了什么?”
“她说上面不是她的家。”
谢寻皱眉。
这不对劲。异常物是被动型的——通常它会设下规则让猎物自己跳进去。主动警告玩家“这里不是家”,意味着异常物内部发生了某种规则漏洞。
更不对劲的是他。
他已经踏足过这里。但什么都不记得。
走廊两侧的壁灯忽然集体闪了一下。
明明没有风,八扇门中有一扇吱呀一声自己开了。2404号。黑洞洞的室内看不清任何陈设,但里面传出一种声音——沙沙的,像笔尖划过纸面。
林筱筱朝那扇门走去。谢寻拉住她的胳膊,同时从枪套里拔出了短剑。
“跟在我身后。”
他先一步跨进2404的门。门在他跨入的瞬间自动关上。
黑暗里,沙沙声停了。
一室一厅的标准格局。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书桌放在窗边,桌上摊着画纸。一个人影背对他们坐着,伏在桌前。右手的笔还在动,沙沙声重新响起来。
林筱筱靠近一步。画纸上画着——这栋公寓。
从底部23层到凭空多出来的24层,每一层都在纸上。23层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每一个都画得五官分明。24层之内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顶楼窗口朝外看,画里的笔触细致到可以数清睫毛。那张脸,是她自己。
画面骤然穿透她的大脑。
记忆像倒灌的海水涌进来——
这间屋子,她认得。
这张书桌,这把椅子,这盏黄铜台灯。她三年前在这里坐过。她在这里画过画,画了很多很多张。每一张都是这栋楼,每一张顶层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她确实租住过这个小区。不是现在的那一栋,是这一栋。13号楼。她签过半年租约,合同上的房号是——2404。
这栋楼根本没有24层。
她当年是怎么租到24层的?
“坐下,”人影说话了。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开口,“坐下,画完。你当年没画完。画完就可以走了。”
一张椅子滑到她腿边。
桌上那支笔滚了过来,笔帽已经打开,锋尖在灯光下反着冷光。纸上有三分之二张画好了的底稿,只留最后一格空白。
谢寻按住她的肩膀:“别碰那支笔。”
“她碰过的。三年前就碰过了。”人影缓缓转过头——
没有脸。